茶室里的檀香已经燃尽第三盘。
原本淡雅的茶香,此刻在陈也的鼻子里,变得有些发腻。
那壶特供大红袍,已经被陈也牛饮般地干掉了两壶半。
至于剩下的半壶……并非他不想喝,实在是膀胱已经发出了红色的「高压警报」。
「第十次……」
陈也提了提裤子,看了一眼手机,距离李处长出门打电话汇报,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里,他从最初的自信满满,到中间的无聊透顶,再到现在……他甚至开始研究茶盘上那个紫砂金蟾的嘴里到底能塞进几颗瓜子。
「统子,你说李爹是不是忽悠不住上面的人,打算把我这只『小白鼠』给秘密处理了?」
陈也一边把瓜子硬塞进金蟾嘴里,一边在脑海里百无聊赖地骚扰系统。
【系统提示:宿主请放心。根据大数据分析,李处长对宿主的信任度高达98%。剩下的2%,是对宿主精神状态的担忧。】
「……」陈也翻了个白眼,「你才精神病,你全家都精神病。」
就在陈也准备把金蟾拿去厕所给它「洗个胃」的时候。
「咔哒。」
那扇紧闭了许久的红木门,终于被推开了。
陈也手一抖,差点把那只昂贵的紫砂金蟾给摔在地上。他连忙坐直身体,顺手抹掉了嘴角的瓜子皮,摆出一副「老僧入定」的高人模样。
李处长走了进来。
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国安大佬,此刻脸上却写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领带也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手里那部保密电话滚烫得仿佛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
「醒醒,别装了。」
李处长瞥了一眼在那装模作样的陈也,没好气地走到桌边,抓起那杯早凉透的残茶,也不嫌弃,仰头一饮而尽。
「哈……」
李处长长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这四个小时里受的窝囊气全吐出来。
「李爹?」陈也试探性地凑过去,「妥了?」
「妥?」
李处长苦笑一声,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你知道这四个小时我经历了什麽吗?为了把你说的『梦话』合理化,我这张老脸都豁出去了!」
陈也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这麽严重?那……实在不行就算了?」
「算个屁!」
李处长猛地睁开眼,「开弓没有回头箭!老子牛皮都吹出去了,现在你要是跟我说算了,我先把你就地正法了!」
陈也:「……」
疲惫的李处长看着好吓人。
还是之前那个文质彬彬的大佬形象可爱一些。
不过陈也心里也暖烘烘的。他知道,李处长这是在用自己的政治生命为他背书。
「行了,别感动了。」
李处长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地图,那是军用级别的西北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等高线和坐标。
「哗啦——」
地图摊开,几乎占满了整个茶桌,把那只可怜的金蟾都挤到了角落里。
「这事儿,仅限于极少数核心领导知道。为了保护你,也为了国安的信誉,对外的口径是一次常规的地质复勘。」
李处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陈也,你听好了。这次行动,只有一次机会。只要你能把油弄出来,国家可以考虑出资,让赵氏集团参与到新油田的基建项目中来。」
「这种级别的国家级项目,哪怕只是去修路丶盖房子丶拉电网,那产生的现金流和信誉背书,都足够让赵氏集团原地复活,甚至飞得比以前更高!」
「这就是你想要的『救命药』。」
陈也看着李处长那严肃的脸,点了点头,眼神清澈:「李爹,赵多鱼是我徒弟,我不会拿他的身家性命开玩笑的。」
「好!」
李处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虽然这小子平时看着不着调,但为人却是有情有义的。
「来吧。」
李处长指了指地图上那一片广袤的土黄色区域,那是祖国的西北腹地,也是一片充满了未知与荒凉的无人区。
「你不是说我想它在哪就在哪吗,就这一片。」
「现在告诉我,油在哪?」
陈也低头看着地图。
那些复杂的等高线丶经纬度丶地质断层标注,在他眼里跟天书没什麽区别。
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更别提什麽背斜构造丶圈闭条件了。
但是。
他不需要懂。
因为他有挂。
【系统物品:石油探针(一次性)】
【说明:只要插在沙漠里,百分百喷油。(注:请勿插在水泥地丶地板砖或任何非自然沙土环境,否则判定失效。)】
只要是沙漠。
那就简单了。
陈也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空悬停着,嘴里念念有词:
「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
李处长嘴角抽搐:「……说人话。」
「咳。」
陈也尴尬地咳嗽一声,手指像是在点兵点将一样,在地图上画着圈。
数秒后。
陈也眼中精光一闪。
他的手指猛地落下,重重地按在了地图西北角的一处空白区域。
「就这儿!」
李处长凑过去一看,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这儿?」
李处长有些迟疑,「陈也,你确定?这地方是戈壁滩,是典型的盐硷沙地。」
戈壁滩?
陈也手指微微一抖,连忙在心里问系统。
「统子,戈壁滩算沙漠吗?」
【系统:戈壁滩和沙漠是老表关系,同样适宜插针】
那就好,那就好。
陈也暗自松了口气。
「咳咳,李爹,您看这地形。」
陈也手指在那个点周围画了个圈,「这像不像是一个巨大的『聚宝盆』?在这个盆底,汇聚了千万年的天地灵气……咳,汇聚了地壳运动积压的有机质。」
李处长:「……」
这话要是被哪个地质专家听到,估计能把地图吃了再把陈也掐死。
「呼……」
李处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行。」
「那咱们就去这。」
李处长收起地图,雷厉风行地站起身,「我们现在就出发,军用机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啊?」
陈也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揉了揉肚子,「这就走?要不咱先吃个早餐?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刚才光喝茶刮油了。」
「吃个屁!」
李处长瞪了他一眼,「兵贵神速!早一分钟出油,我这张老脸就少丢一分钟人!飞机上有压缩饼乾,管饱!」
「那走着!」
陈也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开弓没有回头箭,今儿个咱们就去给祖国献石油!」
……
这一夜,注定无眠。
凌晨四点。
江临军用机场。
寒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
一架涂装成灰色的中型军用运输机,静静地停在跑道上。
周围只有几辆军用吉普车和一队特勤人员。
陈也裹紧了身上的冲锋衣,打着哈欠,跟在李处长身后登上了飞机。
机舱里并没有舒适的头等舱座椅,只有两排冷冰冰的摺叠椅。几个穿着作战服丶神情冷峻的特勤人员已经坐在里面了。
看到李处长进来,他们齐刷刷地敬礼。
但当目光扫过跟在后面丶手里拎着背包丶一脸没睡醒样子的陈也时,几个人的眼神里都闪过一丝疑惑。
这就是传说中的「秘密专家」?
怎麽看都像个逃课出来的大学生啊。
「都坐下。」
李处长挥了挥手,示意大家放松,然后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让陈也坐下。
「轰隆隆——」
发动机开始轰鸣,巨大的推背感传来,飞机滑跑丶起飞,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从江临到西北,横跨大半个中国。
当真是地大物博。
陈也本来还想跟李处长聊聊天,或者问问那些特勤小哥枪是不是真的,结果刚一坐下,那股子困意就如同潮水般袭来。
在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他竟然歪着脑袋,靠在冰冷的机舱壁上睡着了。
李处长看着身边睡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的陈也,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旁边拿过一条军大衣,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这心也是真大啊……」
李处长低声喃喃自语,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次豪赌,若是输了,他这辈子的清誉就算是毁了。
但若是赢了……
那将是改写能源格局的一笔!
……
五个小时后。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将大地染成金黄色的时候。
飞机开始下降。
陈也被一阵颠簸晃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到了?」
「到了。」李处长正在整理装备,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喝口水,醒醒神。」
陈也接过水灌了一口,透过舷窗往外看去。
瞬间,他有些晃神。
只见下方,是一望无际的砾石丶粗砂和裸露岩床。
没有绿色,没有建筑,甚至看不到一条公路。
那种苍凉丶粗犷丶寂寥的美感,直击人心。
「嚯……」
陈也趴在窗户上,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地儿看着……真特麽亲切啊。」
「怎麽?」李处长挑眉,「以前来过?」
「没。」
陈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黄沙漫天的味儿,跟萨利亚太像了。」
「两天没见,还有点想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