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大会议室。
此时虽然是大白天,但会议室里的窗帘却拉得严严实实,投影仪幽蓝的光束打在幕布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菸草和浓茶的味道。
为了「迎接」陈也,张国栋特意召开了一场专案研讨会。
在座的,无一不是江临警界的精英。有负责重案的硬汉,有负责痕检的技术大拿,还有专门研究犯罪心理学的专家。
气氛严肃,落针可闻。
直到会议室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不好意思啊各位,路上堵车,那个卖煎饼果子的大妈非要给我多加个蛋,耽误了两分钟。」
一个穿着休闲冲锋衣丶背着一个黑色长条状硬壳包(看起来像狙击枪盒,其实是鱼竿包)的年轻人,手里还提着半袋豆浆,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原本严肃得像是要审判世界末日的会议室,在这一瞬间,画风突变。
「陈顾问!」
「陈哥!您来了!」
「哎哟,这就是传说中的陈老师吧?百闻不如一见,这气质,一看就是镇得住场子的!」
刚才还板着脸的一众警界精英,此刻就像是看到了偶像的粉丝,一个个眼冒精光,甚至有几个年轻的刑警下意识地想要起立敬礼,屁股刚离开椅子又觉得不妥,尴尬地悬在半空。
也不怪他们如此激动。
实在是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江临警界——不,在整个华夏警界,都已经成了一个活着的传说。
破获陈年碎尸案丶打掉特大走私团伙丶挖出二战遗留炸弹丶捣毁跨国生化公司丶甚至还在国境线外搞了一波大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随便拿出来一个都够普通警察吹一辈子的。
江湖人送外号——「刑部尚书」丶「罪恶克星」丶「移动的功勋批发机」!
年轻的警员圈子里,谁不知道咱张局长靠的就是他上的位。(哼!蛐蛐领导)
陈也吸溜了一口豆浆,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崇拜中带着敬畏丶敬畏中又带着一丝「想蹭点运气」的眼神,心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舒服。
这就是排面啊!
想当初自己刚去派出所的时候,还是胆战心惊的。
现在呢?进市局跟回自己家一样,甚至连门口的警犬看到自己都要摇两下尾巴。
「行了行了,都坐下。」
坐在主位上的张国栋黑着脸敲了敲桌子,但仔细看去,他那双总是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也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和……安心。
虽然他嘴上总是骂陈也是个惹祸精,但不得不承认,只要这小子在,哪怕是再邪门的案子,张国栋心里都有底。
毕竟,这可是连阎王爷帐本都能撕一页的主儿。
「陈也,坐这儿。」张国栋指了指自己左手边那个空着的的位置。
陈也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顺手把那根视若性命的「定海神针」放在会议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声音听得周围几个懂行的老刑警眼皮子一跳。
好家夥,听这动静,这哪里是鱼竿,分明是根实心钢筋啊!
「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张国栋按动翻页笔,投影幕布上的画面一变。
那是一张航拍照片。
一片巨大的丶长满芦苇和水草的湿地,水面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墨绿色,四周被黄色的警戒线围得水泄不通,哪怕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寒意。
「城南湿地公园,二期工程。」
张国栋的声音低沉,「这是市里的重点项目,也是未来的城市绿肺。但在三天前,工程突然全面停工了。」
「因为……在这个位置。」
张国栋手里的雷射笔,在照片中央的一个深水潭位置画了个圈。
「这里,闹鬼。」
「噗——」
陈也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
他擦了擦嘴,一脸古怪地看着张国栋:「老张,私底下说说也就算了,当这麽多人面讲这个,你不怕别人举报你封建迷信啊。」
「我也不想信。」
张国栋叹了口气,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事情确实……很邪门。」
「三天前,负责清理水底淤泥的工程队,派了两名资深潜水员下去作业。那个水潭不深,也就七八米。按理说,对于专业潜水员来说,这就是个澡堂子。」
「但是。」
张国栋按了一下翻页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在医院拍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神情惊恐,眼球突出,仿佛看到了什麽极度恐怖的东西。
而在他的脚踝处,有一圈清晰可见的丶青紫色的淤痕。
陈也眯起眼睛,凑近看了看。
那淤痕的形状……
很细,很长。
不像是绳子勒的,倒像是……
「像是某种枯瘦的手指。」
旁边的法医老刘推了推眼镜,沉声说道,「我们做了痕迹鉴定,这抓痕的力度极大,直接伤到了骨膜。而且,我们在伤口残留物里,提取到了一种……很奇怪的粘液。」
「粘液?」陈也眉毛一挑。
「对,成分很复杂,含有大量的水生藻类分泌物,还有一种……类似于尸蜡的成分。」
老刘说到「尸蜡」两个字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
张国栋接过话茬:
「那个潜水员被救上来后,整个人都疯了。嘴里一直念叨着『下面有人』丶『好多头发』丶『别拉我』之类的话。」
「工程队以为是遇到了暗流或者水草缠绕,不信邪,又派了一台挖掘机去岸边作业,想把那个水潭填了。」
「结果……」
屏幕画面再变。
这次是一张现场照片。
一台重达二十吨的履带式挖掘机,大半个身子都栽进了水里,驾驶室被砸得变形,而在挖掘机的机械臂上,竟然密密麻麻地缠绕着无数黑色的……
头发?
不,仔细看,那是某种黑色的丶如同发丝般的水草。
「挖掘机司机说,他在操作的时候,感觉水下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拽着铲斗,硬生生把二十吨的车给拽翻了!」
张国栋深吸一口气,看向陈也。
「陈也,现在的情况是,整个工地人心惶惶。有人说是挖到了『龙王爷的行宫』,有人说是惊动了『水猴子』。」
「市里领导压力很大,要求我们限期破案,恢复施工。」
「我们派了蛙人下去搜了一圈,声呐也扫了,结果……什麽都没发现。」
「水底下空空荡荡,除了淤泥就是烂水草。」
「但只要一到晚上,水面就会莫名其妙地冒泡,还会传出……哭声。」
说到这里,张国栋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这种非自然……啊不,这种疑难杂症,常规手段我们都试过了。」
陈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在别人听来,这是「鬼故事」。
但在他听来……
巨大的拉力?
奇怪的粘液?
声呐扫不到?
什麽水鬼,什麽龙王。
在他陈也眼里,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麽,是一条成了精的大鱼。
要麽,就是水底下藏着什麽高科技的玩意儿。
「有意思。」
陈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安心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那股子慵懒的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刑部尚书的压迫感。
「老张,这活包在我身上了。」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陈也拍了拍身边的鱼竿包,眼神灼灼,「要是动静稍微有点大,你可得帮我兜着点,我可不想落下个破坏湿地公园生态的名头……」
张国栋嘴角抽搐了一下。
「尽量......用点温和的手段?毕竟也是个4a级景区,这要是炸穿了,我也不好交代啊。」
「放心!」
「我就是个钓鱼佬,哪懂什麽炸药,那都是外界对我的误解。」
陈也打了个响指,一把抄起桌上的鱼竿包,丁零当啷的听着就很危险的样子。
「陈顾问,需要我们派特警队支援吗?」
一个年轻的刑警激动地站起来问道,「听说那地方很邪乎,要不要带点重武器?」
陈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热血的小警察,摇了手指,高深莫测地说道:
「年轻人,格局小了。」
「对付这种脏东西,枪炮是没有灵魂的。」
陈也指了指自己背上的包,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要用这个,还有这个。」
「再说了……」
陈也走到门口,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留下了一个极其装逼的背影:
「我是去钓鱼的,又不是去打仗。」
「带着枪,把我的鱼吓跑了怎麽办?」
「别送了!我去城南甩两竿!都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话音落下,陈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只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警察,和一脸头疼地揉着太阳穴的张国栋。
「局长……陈顾问他……真的能行吗?」有人小声问道。
张国栋从兜里掏出速效救心丸,熟练地倒出两粒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能不能抓到『鬼』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个湿地公园……」
「怕是要遭殃了。」
……
半小时后。
重度改装的依维柯,像是一头咆哮的野兽,无视了写着「禁止入内」的警示牌,带着一路烟尘,冲进了那片传说中「闹鬼」的荒野。
驾驶座上,陈也戴着墨镜,嘴角的笑容逐渐变态。
「统子。」
「准备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