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属于男人的浪漫,也是属于海洋生物的噩梦。
滨海市第三货运码头,在众多停泊的白色游艇和灰扑扑的渔船中,一艘通体漆黑丶造型狰狞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蛰伏在专属泊位上。
它就像是一个误入幼儿园的一米九纹身壮汉,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煞之气。
船首那锋利且厚重的全金属防撞角,在夕阳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而最显眼的,莫过于船头甲板上那个被帆布半遮半掩的大家伙——那是为了对付索马利亚海盗而魔改的「超远程高压空气鱼饵投射器」,俗称:冻鱼大炮。
这就是陈也的座驾——【爆护号】。
「好久不见了,老夥计。」
陈也站在码头上,伸手拍了拍那冰冷厚重的船舷,眼神中难得流露出一丝怀念。
这段时间为了给赵天衡治病,这艘船已经在港口趴了快半年了。
船身上甚至落了一层薄薄的海鸟粪便,显得有些落寞。
「师父!我检查过了!」
赵多鱼从机舱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利维坦之心』状态完美!随时可以点火!油箱也是满的,上次剩下的半船油还没用完呢!」
「那还等什麽?」
陈也把那个印着海绵宝宝的背包随手扔上甲板,单手撑着栏杆,利落地翻身上船。他站在船头,迎着略带腥咸的海风,深吸了一口气。
「多鱼,升旗!」
陈也大手一挥,「把咱们那面『国家安全重点合作单位』的旗子挂上去!今天咱们是奉旨搞事,我看谁敢拦!」
「好嘞!」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爆护号】如同苏醒的巨兽,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缓缓驶离了码头。
……
此时的滨海港,气氛确实比往常紧张了许多。
海面上,闪烁着警灯的海警巡逻艇穿梭不息,几乎对每一艘出港的船只都要进行盘查。
「停船!接受检查!」
当【爆护号】驶近出海口时,一艘海警快艇迅速靠了过来,扩音器里传来了严厉的喊话声。
然而,当海警看清这艘船的模样,以及船顶那面迎风招展的特殊旗帜时,扩音器里的声音明显卡顿了一下。
「这……这是那个『爆护号』?」
年轻的海警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身边的老班长,「班长,这船看着怎麽跟海盗船似的?那船头那是啥?大炮吗?」
老班长倒是淡定,他扶了扶帽子:
「别大惊小怪的。那是陈顾问的船。那不是炮,那是……咳咳,那是用来打窝的。」
「行了,放行吧。雷队打过招呼了。」
老班长对着【爆护号】敬了个礼。
驾驶舱内,陈也回了个礼,然后转头对赵多鱼说道:
「看来雷鸣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这麽严的封锁线,那群老鼠如果还在港内,肯定插翅难飞。」
「师父,那咱们去哪?」赵多鱼握着舵轮,感受着船身传来的震动,兴奋得手心冒汗。
陈也展开那张标记了红圈的海图,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个位置上:
「全速前进,目标B-17海域,黄金水道南侧!」
「嗡——!!!」
下一秒,赵多鱼猛地推下节流阀。
原本怠速轰鸣的「利维坦之心」引擎瞬间爆发出一声怒吼!
船尾的水面瞬间炸开,两道白色的浪花如利剑般分开。
这艘几十吨重的钢铁怪兽,竟然在短短几秒内就完成了加速,朝着茫茫大海狂飙而去。
时速,直逼70节!
……
两个小时后。
B-17海域,黄金水道。
这里是世界上最繁忙的航道之一,也是公海与领海的交界处。放眼望去,海面上到处都是如同移动楼房般的巨型货柜货轮,以及那些看着并不起眼的远洋渔船。
「师父,到了。」
赵多鱼看着雷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这里船也太多了吧?咱们怎麽找?」
「怎麽找?」
陈也站在甲板上,墨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已经悄然展开。
【热力图系统:已开启】
【当前扫描半径:2海里】
【正在全功率运转……】
系统虽然平时傲娇,但在这种大是大非的任务面前,从来没有掉链子。淡蓝色的光幕如同雷达波一样,一圈又一圈地向外扩散。
但是,大海实在太大了。
即便是有系统的热力图,想要在这麽多船只中精准定位到那艘藏匿了孩子的「幽灵船」,也十分困难。
更要命的是,热力图的扫描是需要精度的。距离太远,只能看到模糊的光斑;想要看清船舱里是不是藏了人丶是不是有罪恶的红点,就必须拉近距离。
「距离不够。」
陈也看着远处那些只有米粒大小的光点,皱了皱眉。
「那咋办?」赵多鱼问。
陈也咧嘴一笑,那笑容怎麽看怎麽像个反派:
「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
「既然看不清,那就贴上去看!」
「多鱼!听我指挥!」
陈也抓起对讲机,指着船舱雷达上最近的一艘万吨巨轮:
「左满舵!给我贴上去!越近越好!最好能看见他们船长早饭吃了什麽!」
「得嘞!」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B-17海域上演了一出让所有过往船只都目瞪口呆的「海上碰瓷」大戏。
……
「滨海海事局!滨海海事局!这里是『远洋荣耀号』货轮!我要投诉!我要报警!」
公用无线电频道里,一个粗犷的声音正在愤怒地咆哮:
「有一艘黑色的疯船!没有舷号!看着像特麽海盗船!它刚才以六十节的速度直冲着我撞过来!就在离我船头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它居然来了个漂移!漂移啊!它在海里玩排水沟过弯吗?!」
「我船上的大副都被吓得尿裤子了!这到底是谁家的疯狗?!」
然而,海事局那边的回覆却充满了无奈:
「『远洋荣耀号』,请保持冷静。该船只……咳咳,正在执行特殊公务。请予以配合,注意避让。重复,注意避让。」
与此同时。
【爆护号】驾驶舱内。
「近点!再近点!」
陈也扒着窗户,眼球上倒映着系统疯狂刷新的数据流。
【扫描中……】
【目标:远洋荣耀号。】
【货物:大豆。】
【人员结构:正常。】
【热力反馈:无异常红点。】
「啧,不是这艘。」
陈也失望地摆摆手,「多鱼,撤!换下一个目标!右边那艘看起来鬼鬼祟祟的渔船!」
「好嘞师父!看我的神龙摆尾!」
赵多鱼猛打方向盘。
【爆护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S型弧线。
那艘渔船的船长正站在甲板上抽菸,看着这艘黑色巨兽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吓得烟都掉了,以为遇到了黑吃黑的海盗,差点就要把刚打上来的违禁鱼货往海里扔。
结果,这艘黑船冲到跟前,围着他们转了一圈,就像是一只在闻西瓜熟没熟的狗。
然后,那个站在船头的墨镜男似乎「闻」了一下,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
「嗖——」
黑船又是一个加速,扬长而去,只留下一船人在风中凌乱,吸着那浓烈的柴油尾气。
「这特麽……有病吧?!」渔船船长骂骂咧咧。
整整一个下午。
陈也和赵多鱼就像是海上的「街溜子」。
他们也不抢劫,也不喊话,就是单纯地利用【爆护号】那变态的机动性,对这片海域的所有可疑船只进行了一次惨无人道的「贴脸输出」。
有的船被逼停了,有的船被吓得改了航道,还有的船差点因为躲避而撞上浮标。
整个黄金水道被这师徒俩搅得鸡飞狗跳,怨声载道。
但陈也丝毫不在意。
他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系统的热力图,不放过任何一个一闪而过的光点。
这看似荒诞的行为背后,是在与时间赛跑。
哪怕被全世界骂成疯子,只要能把那群孩子找出来,也值了。
……
夜幕降临。
喧嚣了一整天的大海终于稍微安静了一些,只有远处航标灯在有节奏地闪烁。
【爆护号】也终于停止了那种疯狂的机动,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
船舱内,弥漫着一股泡面混合着火腿肠的香气。
「呼——哧溜!」
赵多鱼端着那个比他脸还大的特制饭盆,吸了一大口面条,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师父,这都跑了一天了,油都烧了小半箱,咱们是不是……方向错了?」
赵多鱼一边嚼着火腿肠,一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大海:
「这片海域的船咱们基本上都『调戏』了一遍,连海警船都没放过,啥也没发现啊。」
「要不……咱们换个地方?或者回去问问雷队有没有新线索?」
陈也坐在他对面,手里也端着一碗面,但他没吃。
他手里的叉子无意识地搅动着面汤,眉头紧锁。
「不应该啊……」
「或者他们根本就不在水面上?」赵多鱼随口胡诌了一句。
「不在水面上?」
陈也愣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但很快又被他否决了,「不可能,运送那麽多孩子,潜艇的空间不够,而且成本太高。他们是为了求财,不是为了搞科研。」
「那就是还在某个角落猫着,等我们松懈。」
陈也放下叉子,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吃饭!吃饱了继续找!我就不信了,就算是把这片海给抽乾了,我也要把这群阴沟里的老鼠给挖出来!」
就在陈也准备端起碗喝口汤,顺便给自己打打气的时候。
突然。
脑海中那个沉默了许久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徵兆地炸响!
【滴!滴!滴!警告!】
【在其右前方1.8海里处,检测到罪恶值反应!】
【热力图谱分析:深红!】
「哐当!」
陈也手中的叉子掉在了桌子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随后又开始了剧烈的狂跳。
红点!
深红色的红点!
找到了!
「师父?咋了?叉子烫手?」赵多鱼还在那傻乎乎地喝汤。
下一秒。
陈也就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猎豹,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甚至来不及解释,直接一步跨到驾驶台前,双手握住那个冰凉的节流阀推杆,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
一推到底!
「轰——!!!」
处于怠速状态的「利维坦之心」引擎,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发出了一声撕裂夜空的咆哮!
巨大的惯性瞬间产生。
「哇——!!!」
正端着饭盆喝汤的赵多鱼,根本来不及反应,连人带椅子直接向后翻去。
那盆滚烫的红烧牛肉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我的汤!我的面!烫烫烫!」
赵多鱼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但陈也根本顾不上徒弟的死活。
他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海面,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