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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风雨欲来(下)

    顾青山连忙站起身,脸上那种淡然的神色瞬间消失,被一副刚睡醒丶有些发懵的愚钝模样取代。

    「啊……是,是卑职。这位大人,这是……」

    「少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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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子根本懒得跟他解释,直接扔过来一块黑铁令牌,砸在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新任典狱长周大人有令!」

    汉子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度,震得桌上的酒葫芦都跟着颤了颤。

    「即刻起,封锁天牢所有出入口!」

    「所有人,包括狱卒在内,许进不许出!」

    「从甲字狱到丁字狱,所有犯人的私人物品丶铺盖卷丶甚至是墙缝地砖,都要给我一寸一寸地搜!」

    顾青山心里猛地一跳,面上却装作被吓傻了的样子,结结巴巴地问道:

    「大……大人,这大过年的,是要搜什麽啊?」

    那汉子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嗜血的寒意。

    「搜什麽你别管。周大人说了,这天牢里藏污纳垢太久了。「

    」有些不该进来的东西进来了,有些不该留着的人还留着。」

    「这是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或者是被查出来私藏了犯人的违禁品……」

    汉子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森然道。

    「那就别怪周大人的刀太快,不认人情!」

    说完,汉子也不管顾青山的反应,转身就走,去通知下一个班房了。

    班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喜滋滋跑出去放炮仗的王大胆,此刻正缩在门口,脸色煞白,手里的一挂鞭炮掉在地上也没察觉。

    「完了……完了……」

    王大胆哆哆嗦嗦地说道。

    「顾头儿,我……我那床底下还藏着两块犯人给的碎银子。「

    」这……这要是被查出来……」

    不光是他,其他几个闻讯赶来的狱卒也是面如土色。

    在天牢这种地方混,谁手脚能完全乾净?

    多多少少都会收点犯人的好处,帮着带点酒肉,或者是藏点私房钱。

    往日里刘典狱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也就习惯了。

    可谁能想到,这新来的周大人,轿子还没进门,杀威棒就先打下来了!

    而且这一棒子,是直接打在所有人的七寸上!

    「慌什麽!」

    顾青山突然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奇异的镇定力量,让六神无主的众人都看了过来。

    「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能吃的吃了,不能吃的扔进茅坑冲了。」

    顾青山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枸杞红枣汤,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只要不是私通劫狱的大罪,几两碎银子,还要不了你们的脑袋。」

    众人见主心骨如此淡定,心里的慌乱顿时消散了不少,一个个连忙跑回去处理「赃物」。

    顾青山看着众人忙乱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这周阎罗,好手段。

    这一招「彻查」,看似是整顿纪律,实则是为了立威,更是为了摸底。

    这一搜,天牢里谁屁股底下有屎,谁跟哪个犯人有勾连,甚至谁背后站着哪股势力,都能被他摸个七七八八。

    「看来,这以后的日子,不好混了啊……」

    顾青山放下碗,目光落在桌上那块黑铁令牌上。

    令牌冰冷,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周」字,透着一股子血腥气。

    窗外,又一朵烟花炸开。

    绚烂的光芒映照在顾青山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体内的《铁布衫》劲力缓缓流转,将那一丝丝寒意隔绝在体外。

    ........

    天刚蒙蒙亮,司狱厅前的点卯广场上,气氛凝重。

    数百名狱卒,从最外层的杂役到甲乙丙丁四监的牢头。

    此刻全都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列队站立。

    寒风刮过,却没人敢像往常那样跺脚取暖,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高台上,一把铺着虎皮的太师椅正中而设。

    但这把椅子上坐着的,不再是那个总是笑眯眯丶喜欢收点古玩字画的刘典狱长。

    而是一个面容如铁丶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人。

    新任典狱长,厉严明。

    人如其名,此人身上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严苛与冷酷。

    他身穿大红官袍,腰悬绣春刀,那只是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刀柄上,就让台下的狱卒们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以前的规矩,我都听说了。」

    厉严明的声音带着一种金石交击的铿锵之音,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

    「吃拿卡要,私放家信,倒卖酒肉,甚至……跟犯人称兄道弟。」

    他每说一个词,台下众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顾青山站在丙字狱的队伍末尾,双手插在袖筒里,低眉顺眼,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从今天起,以前的那些烂规矩,全给我废了。」

    厉严明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第一,削减所有狱卒三成『火耗』。天牢是关押重犯之地,不是你们养家糊口的善堂!「

    」想发财的,趁早滚蛋!」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所谓「火耗」,其实就是朝廷拨下来的灯油钱丶炭火钱,以及从犯人伙食里扣出来的油水。

    这是狱卒们薪俸之外最大的收入来源,也是大家能在这种阴气森森的地方熬下去的动力。

    一下子砍掉三成,这就等于是在割大家的肉。

    站在顾青山前面的王大胆,拳头瞬间捏紧了,青筋暴起。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哝,显然是想骂娘,但被旁边的老狱卒狠狠踩了一脚,硬生生憋了回去。

    顾青山面无表情,心中却是一叹。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厉大人,够狠,但也够蠢。

    「第二。」

    厉严明根本不在乎底下人的反应,继续冷冷说道。

    「即刻起,彻查四监所有牢房。凡是犯人私藏的金银丶信物丶兵刃丶书信,一律收缴充公!「

    」敢有私藏者,斩!敢有包庇者,同罪!」

    「第三,所有犯人,每日放风时间取消,伙食减半。「

    」这帮人是来赎罪的,不是来享福的!」

    三把火,一把比一把烧得旺,一把比一把烧得绝。

    「现在,动手!」

    随着厉严明一声令下,原本站在广场四周的一队队黑甲卫士,立刻如狼似虎地冲入了各个监区。

    这些人是厉严明带来的亲信,个个身手矫健,满脸煞气,显然不是那种混日子的老油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