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天牢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吞噬殆尽。
往日里这时候,总会有犯人的呻吟声丶咒骂声,或者是老鼠啃食东西的悉悉索索声。
但今晚,什麽都没有。
就连那平日里最喜欢叫唤的几只野猫,今晚也没了踪影。
丙字七号班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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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山把那一盏只有豆粒大小灯火的油灯吹灭了。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他盘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握着那把跟随了他多年的厚背菜刀。
刀刃上,涂了一层黑灰,在黑暗中不反一点光。
「来了。」
而在那厚重的石墙之外,隐隐约约传来了几声极为轻微的闷响。
那是刀锋切入皮肉的声音。
还有尸体倒地的声音。
.......
子时的钟声,像是某种催命的符咒,沉闷地敲响在京城的夜空。
丙字狱内,那股压抑了一整天的死寂,终于在这一刻被撕裂。
「轰——!」
一声巨响,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紧接着,整个地面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顾青山正坐在班房的太师椅上,手里那本《龟息延年长寿功》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头顶落下的一蓬灰尘迷了眼。
「来了。」
他没有丝毫惊慌,只是平静地伸手拍了拍书页上的灰,然后将其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下一刻,呼叫声丶喊杀声,以及某种重物撞击铁门的轰鸣声,如同潮水般从甬道深处涌来。
「走水了!走水了!」
「杀出去!杀出去就有活路!」
「宰了那帮狗日的狱卒!抢他们的钥匙!」
火光。
赤红色的火光,不知道是从哪个牢房先烧起来的。
顺着乾燥的稻草和腐朽的木栅栏,瞬间吞噬了半个丙字狱。
浓烟滚滚,带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那是人肉和陈年霉菌混合燃烧的味道。
「妈呀!真反了!真反了!」
王大胆连滚带爬地冲进班房,脸上全是黑灰,手里那把腰刀都在哆嗦。
「顾头儿!快跑吧!独眼龙那个疯子,不知从哪弄来了火药。「
」把丙字狱通往乙字狱的隔断墙给炸塌了!现在几百号犯人全冲出来了!」
顾青山站起身,目光越过王大胆,看向外面混乱不堪的甬道。
火光映照下,无数个衣衫褴褛丶形如恶鬼的身影正在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铁链丶木棍。
甚至是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铁条,见人就杀。
平日里那些趾高气扬的狱卒,此刻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被愤怒的犯人按在地上,瞬间就被淹没在人海中,只留下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跑?」
顾青山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狗皮帽子,声音平稳得可怕。
「往哪跑?外面是厉严明的黑甲卫,里面是杀红眼的暴徒。「
」你现在跑出去,要麽被犯人砍死,要麽被当成逃兵被厉大人砍死。」
「那……那咋办啊?!」王大胆都要哭了。
「守。」
顾青山一把抓起桌上那把厚背菜刀,又指了指班房那扇唯一的铁门。
「把门关上,把桌子顶上去。这里是丙字狱唯一的出口必经之路,也是个死胡同的拐角。」
「只要守住这个口子,不管是谁,想出去都得从这过。但也正因为窄,他们一次最多只能冲进来两个人。」
「可是……」
「别可是了!想活命就听我的!」
顾青山一脚将太师椅踹翻,顶在门后,然后一把揪住王大胆的领子,将他塞到了墙角的柜子后面。
「缩好了。别露头,别出声。不管看见什麽,都别叫唤。」
王大胆被顾青山那双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给震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顾青山转过身,并没有像王大胆那样躲起来。
他站在班房的阴影里,背靠着那堵冰冷的石墙,双手垂在身侧,呼吸变得若有若无。
他在调整状态。
《龟息延年长寿功》虽然是假的,但他摸索出来的「敛息的方法」却是真的。
此刻的他,心跳缓慢,气血内敛,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完美地融入了这混乱的夜色中。
……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在那边!那是狱卒的班房!钥匙肯定在里面!」
伴随着一声嘶哑的咆哮,两个浑身是血的犯人撞开了已经被烧得变形的木栅栏,冲进了这条死胡同。
这两人显然是练家子,虽然手脚上还带着镣铐,但动作却极为迅猛。
一个手里拿着半截磨尖的铁条,另一个则是抡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大腿骨,上面还沾着白花花的脑浆。
「没人?」
拿着铁条的犯人一愣,班房里黑漆漆的。
只有外面透进来的火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在那儿!有个狱卒!」
另一个犯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墙角的顾青山。
此时的顾青山,看起来就像是被吓傻了一样,手里虽然拿着刀。
但那刀尖都在哆嗦,整个人恨不得贴进墙缝里去。
「嘿嘿,是个怂包。」
拿大腿骨的犯人狞笑一声,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杀了他!搜身拿钥匙!」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废话,一左一右,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朝着顾青山扑了过来。
在这混乱的暴动之夜,杀一个狱卒,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微不足道。
顾青山甚至能看清那犯人牙缝里塞着的肉丝,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浓烈的汗臭味和血腥气。
「死吧!」
那根磨尖的铁条,带着破风声,直直地刺向顾青山的咽喉。
与此同时,那根粗大的大腿骨也呼啸着砸向他的天灵盖。
这两人配合默契,一上一下,封死了顾青山所有的退路,显然是想一击毙命。
就在那铁条即将刺破皮肤的一瞬间。
顾青山是微微侧了一下身子,让开了咽喉要害,却主动将胸膛迎向了那根锋利的铁条。
「叮——!」
一声清脆得有些诡异的金铁交鸣声,在这嘈杂的班房里突兀地响起。
那名手持铁条的犯人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
他感觉自己这一刺,不像是刺在人的血肉之躯上,倒像是刺在了一块裹着棉布的花岗岩上!
更可怕的是,从那铁条的尖端,瞬间传来一股恐怖至极的反震之力!
「嗡——」
就像是用大锤狠狠砸在了铜钟上,那股震荡之力顺着铁条.
瞬间钻进了他的手臂,震碎了他的虎口,手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