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丙字七号房的时候,顾青山下意识地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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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曾经关着那个传他功法的老太监李公公。
如今,里面关着的是个因文字狱进来的穷酸秀才。
整天只知道对着墙壁哭哭啼啼,喊着什麽「有辱斯文」。
「斯文能当饭吃?」
顾青山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的冷馒头,随手扔进了栅栏里。
「吃吧,吃了就不冷了。」
那秀才愣了一下,随即像是饿狗抢食一样扑上去。
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哪里还有半点斯文模样。
顾青山没再理会,提着灯笼继续前行。
这五年,他见多了这种事。
刚进来的时候个个都是硬骨头,喊冤的喊冤,骂娘的骂娘。
饿上三天,冻上两宿,再硬的骨头也得软,再高的气节也得为了半个馊馒头下跪。
回到班房门口,顾青山正准备推门进去,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哎,你们听说了吗?城南那边好像出事了。」
说话的是个消息灵通的小狱卒,叫赵二狗。
「出啥事了?难不成哪家寡妇又偷人了?」有人打趣道。
「去去去,说正经的!」
赵二狗神神秘秘地说道。
「听说是有邪教妖人作祟。「
」昨儿个晚上,城南的一家大户,几十口人,一夜之间全死光了!「
」最邪门的是,那些尸体上,都被刻了一朵白莲花!」
「白莲花?」
王大胆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惊恐,「你是说……那个白莲教?」
「嘘!小声点!」
赵二狗吓得赶紧捂住王大胆的嘴。
「这三个字可是禁忌,让上面听到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门外的顾青山,推门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白莲教。
这个名字,他这五年里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自从新皇登基以来,虽然表面上风调雨顺,但底下的暗流却从未停止过。
各地灾荒不断,流民四起,这就给了这些邪教滋生的土壤。
只是没想到,这把火终于还是要烧到皇都来了吗?
「顾头儿!」
见顾青山推门进来,众狱卒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噤声,一个个站得笔直。
顾青山面色如常,仿佛什麽都没听见。
他走到自己的太师椅前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残茶。
「聊什麽呢?这麽热闹。」
顾青山抿了一口凉茶,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没……没什麽,就是瞎聊。」赵二狗讪笑着说道。
顾青山瞥了他一眼,那浑浊的眼神让赵二狗心里直发毛。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地陷下去,有胖子填着。」
顾青山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咱们就是群看大门的,只要守好这一亩三分地。「
」别让里面的跑出去,别让外面的闯进来,那就是大功一件。」
「至于外面的那些风风雨雨……」
顾青山顿了顿,拿起桌上的那把厚背菜刀。
用一块破布轻轻擦拭着刀刃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是大人物们该操心的事。咱们这种小人物,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是是是,顾头儿教训得是!」
众狱卒连忙点头称是,心里却都松了一口气。
顾青山看着手里那把跟随了自己多年的菜刀,刀身映出他那张苍老而木讷的脸。
小成境界的《枯蝉蛰伏法》在体内悄然运转,将所有的气息都锁死在皮膜之下。
白莲教也好,黑莲教也罢。
只要不惹到我顾某人头上,不耽误我每年加那一点属性。
只是……
「这世道,怕是又要不太平了啊。」
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随后将菜刀插回腰间。
.......
天牢里的日子,一晃又是两月有馀。
自从上次在城里听说了那桩灭门惨案后,顾青山这心里压块石头。
午后的阳光稀稀拉拉地从高窗透进来几缕。
照在满是油污的木桌上,看得见尘埃在光柱里乱舞。
顾青山手里捧着那个掉了瓷的紫砂壶,壶嘴对着嘴,滋溜滋溜地吸着。
壶里泡的不是什麽名贵茶叶。
而是他在黑市上淘来的野山参须子,配上几颗红枣,最是补气养血。
「顾头儿,您这日子过得,那是真叫一个神仙不换。」
说话的是新来的狱卒,叫赵小六。是个才满十八的半大小子。
家里遭了灾,托了关系才进这天牢谋了个差事。
顾青山眼皮都没抬,只是哼了一声。
「神仙?神仙可不闻这屎尿味儿。咱们这就是在阴沟里刨食,混个肚圆罢了。」
要是搁在往常,这赵小六听了这话,少不得要抱怨几句天牢的苦楚。
或者是跟着顾青山一道骂骂这该死的世道。
可今天,赵小六却是一反常态。
他正蹲在墙角刷洗着那几只刚从牢房里提出来的恭桶。
那恭桶里的味儿,能把隔夜饭都给熏出来,连顾青山这种老油条闻着都皱眉。
可赵小六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嫌弃,反而挂着一种……诡异的安详笑容。
「小六子,嘀咕什麽呢?」顾青山放下茶壶,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赵小六手里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那双原本有些浑浊怯懦的眼睛。
此刻竟显得有些诡异。
「顾头儿,俺在想,这刷桶也是修行。」
赵小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以前俺觉得苦,觉得累。可现在俺明白了。「
」这世间的苦难都是为了磨砺咱们的心性。「
」只要心诚,这恭桶里也能开出莲花来。」
顾青山握着茶壶的手微微一紧。
恭桶里开莲花?
这要是换个读书读傻了的酸秀才说这话,顾青山顶多当个笑话听。
可赵小六大字不识一箩筐,进天牢前就是个种地的,哪来这麽多弯弯绕绕的觉悟?
「你小子,是不是最近撞着什麽不乾净的东西了?」
顾青山眯起眼,那副属于「老狱卒」的精明劲儿从眼缝里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