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试着吼了一嗓子,随后脚步一错。
整个人如同一滴水汇入大海,混进了那群正从破洞里涌出来的暴动囚犯之中。
此时的丙字狱,已经彻底沦为修罗场。
火光摇曳,将无数疯狂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拉长。
雷横冲在最前面,他那蒲扇般的大手。
随手抓起一个还没来得及逃跑的狱卒,像是捏小鸡一样,五指收拢。
「咔嚓。」
狱卒的颈骨应声而断,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哈哈哈哈!痛快!」
雷横狂笑着,那一身横练的肌肉在火光下泛着油光。
每一块肌肉都像是坚硬的花岗岩。
在他身后,「阴风老人」阴恻恻地甩动着袖袍。
几枚透骨钉借着阴影飞出,精准地钉死想要反抗的守卫。
「红粉娘娘」则扭动着腰肢,手里不知从哪弄来的一把剔骨刀。
在手里转得飞快,专挑人的下三路招呼。
「这三个祸害,留不得。」
顾青山混在人群中,手里也抓着一根断裂的木棍。
跟着周围的囚犯一起挥舞,嘴里喊着不知所谓的口号。
眼神却始终死死锁在那三个人的后背上。
因为人太多,甬道口一时拥堵不堪。
「都给老子滚开!别挡道!」
雷横不耐烦地吼了一声,抬脚踹飞前面挡路的两个小毛贼。
就在这一瞬间。
周围的嘈杂声似乎被某种力量隔绝。
顾青山脚下的石板无声碎裂,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
借着人群的掩护,瞬间贴近了雷横的后背。
此时的雷横,正沉浸在即将重获自由的狂喜中。
再加上周围全是「自己人」,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直到一股令他头皮发炸的热浪袭来。
那是顾青山的右掌。
此时他的整只手掌已经充血变成了赤红色,高温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掌心之中,更是蕴含着《龙吟铁布衫》三层破限后的恐怖震荡之力。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雷横的后心位置。
「砰!」
雷横那庞大的身躯却猛地一僵。
他那引以为傲的横练肌肉,在这一掌面前仿佛变成了豆腐。
恐怖的劲力瞬间透体而入,直接作用在他的心脏上。
心脏在胸腔内瞬间爆裂,变成了一团烂肉。
雷横张大了嘴巴,想要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珠子向外凸起,布满了血丝。
他的身体借着惯性向前走了两步,然后直挺挺地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周围的囚犯还在疯狂往前挤,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带头大哥已经死了。
顾青山一击得手,身形毫不停留。
脚尖一点雷横的尸体,借力横移,到了「阴风老人」的身侧。
阴风老人毕竟是玩暗器的,感知比雷横敏锐得多。
他只觉得后颈一凉,一股死亡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谁?!」
他猛地回头,袖中透骨钉就要射出。
但太晚了。
一只滚烫的大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喉咙。
顾青山面无表情,那张满脸横肉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狞笑。
看起来比阴风老人还要像个魔头。
手指收拢。
「咔吧。」
脆响声被周围的喊杀声淹没。
阴风老人的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
那双阴鸷的眼睛里还残留着难以置信和惊恐。
顾青山随手将尸体往旁边一推,顺势挡住了一个想要冲过来的狱卒的刀。
此时,只剩下最后的「红粉娘娘」。
这个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猛地停下脚步,那一头乱发下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雷老大?阴老鬼?」
她喊了两声,却没得到回应。
就在她转身想要退回人群的时候。
一脚直踹。
这一脚,快若闪电,重若千钧。
直接踹在了她的侧腰上。
「噗!」
红粉娘娘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她的脊椎骨已经被这一脚彻底踹断,内脏更是被震成了碎泥。
她趴在地上,嘴里涌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手指在地上抓挠了两下,便不动了。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短短三个呼吸。
三个在乙字狱称霸一方的魔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乱军之中。
甚至连是谁杀的都不知道。
顾青山站在人群中,甩了甩手上的血迹。
周围的囚犯还在疯狂地往外冲,有人踩过雷横的尸体。
有人绊倒在阴风老人的身上,却根本没人停下来看一眼。
顾青山低下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
跟着人群继续挥舞着木棍。
「冲啊!抢钱抢粮!」
他喊得比谁都大声,混在那群暴徒中间,看起来没有任何违和感。
既然这些不稳定因素已经清理乾净了。
顾青山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了通往水牢的方向。
顾青山混在暴动的人群里,并没有急着往外冲。
他很清楚,现在外面才是最危险的。
叛军刚刚破城,正在兴头上,见人就杀。
这时候冲出去,就是给人家送人头。
反倒是这天牢深处,因为地势复杂。
加上光线昏暗,暂时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避风港。
「那边!去那边!」
几个穿着叛军服饰的士兵,提着带血的钢刀。
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搜刮财物,而是直奔最深处的水牢而去。
顾青山眼神一凝。
他认得那身衣服,那是闯王麾下「黑旗军」的装束,是叛军中的精锐。
这几个人,目的性极强。
「看来是冲着张首辅去的。」
顾青山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张正,大夏首辅,文坛领袖,虽然如今身陷囹圄。
但他在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地位依然无可撼动。
对于叛军来说,杀了张正,就是打断了大夏文人的脊梁,是立威的最好手段。
或者,把他抓回去,当众羞辱,更能打击朝廷的士气。
无论哪一种,张正今晚都必死无疑。
顾青山放慢了脚步,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墙壁。
救,还是不救?
这是一个问题。
如果不救,张正一死,这条线就断了。
如果救,就要冒着暴露的风险,甚至可能得罪这股叛军势力。
但他想起了之前给张正送馒头时,那个老人眼中的光。
那是一种即便身处绝境,依然心怀天下。
这种人,如果能活下来,未来的回报将是不可估量的。
「富贵险中求。」
顾青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