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昏过去前的最后一秒,他隐约听见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还有黎诏低冷的声音,似乎在问那个男人什么话,男人的哭腔在雨声中断断续续,不停哀求着。
安小河蜷在外套里,意识像被水淹没,一点点沉下去,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窗外的雨变小了点,黎诏把安小河抱进床里,盖被子之前,又轻轻掀开了他的衣服。
刚才换睡衣时发现安小河腰侧有一道细微划痕,像被刀尖蹭了下,渗着血丝,已经涂过药贴好纱布。
黎诏垂眼看了片刻,指尖按了按纱布边缘,然后将掌心覆在安小河平坦的小腹上,指腹很轻地摩挲了两下那里的皮肤,动作特别慢,像在确认这个人是完好的,温热的,是还在呼吸的。
最后,他才拉过被子,仔细盖到安小河肩上。
床里的人睡着了,脸色有点白,眼尾挂着泪痕,整个人都陷在枕头里面,那么小一丁点,苍白脆弱,即使熟睡后都带着褪不去的惶惶。
黎诏注视了他很久才起身,拿起那个淋得半湿的书包,把里面那卷彩纸和模型盒子拿出来,又小心地将书本取出,在桌上依次摊开晾着。
随手掀开最上面那本的扉页,他看见了几个字:小河日记。
笔记本没被完全浸透,但纸张已经吸了潮气,摸上去不是平时那种爽脆的质感,变得微微发软,边角有点卷。
安小河并不擅长写日记,记述也不连贯,没有日期和心情,像想起什么就胡乱记什么。
他在这个日记本里的第一句话是:黎诏,你的名字好难写
黎诏瞥了眼床里的人,回过头继续往下看。
我知道,你的眼睛在对我笑
可以一直陪我吗,我希望你做我的家人,朋友
那次我吻你,吓到你了吗?黎诏,你会不会也觉得我不正常呢,我只是想和你靠近一点,一点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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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像个小太阳,可惜我不是
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送给你,但我什么都没有
黎诏是车厘子味的
我欠黎诏的钱,要给他工作八百年才能还完,可是我根本活不到八百岁,也不够聪明
在学校时总是想你,脑袋里全是你,我该怎么办,我又不能把脑袋丢掉
朋友之间不能接吻,老师说的,黎诏,我要好好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表白是什么意思
kisskiss亲亲!
小张哥和美美姐很幸福,黎诏,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男生和女生才可以谈恋爱吗?
珍惜,我珍惜黎诏,就像珍惜一包小饼干,不让它变碎一样
你在身边我开心,你不在身边,我会难过,苗欣今天告诉我,这种感觉叫喜欢,原来这就是喜欢,黎诏,我喜欢你
日记写到这里,后面全是整片的空白,黎诏往后翻了几下,都干干净净的,一个字也没有。
直到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在页面下方,靠近边缘的地方,安小河用很工整、很认真的笔迹写了一行字:
每当你看到一条小河时,会想起我吗?
作者有话说:
偷窥日记时的黎诏:老婆好可爱^O^好心疼???老婆好可爱^O^好心疼???老婆好可爱^O^好心疼???老婆好可爱^O^好心疼???老婆好可爱^O^好心疼???老婆好可爱^O^好心疼???老婆好可爱^O^好心疼???
第40章
也不知道是受惊吓还是淋雨的缘故,安小河开始浑浑噩噩地发烧,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睡,醒来时要是没看见黎诏就会很不习惯,眼睛茫然地四处望。
他总梦到小时候的事情,反反复复的,次数多了,就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黎诏喂他吃药,安小河睁着那双红红的眼睛,小声抽噎着问:“为什么别人总欺负我。”
黎诏摸了摸他滚烫的脸,声音很低:“以后没人再欺负你了。”
安小河看着他,脸颊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下,眼尾安静地滑下来一滴泪,温温的,流进了黎诏的掌心里。
黎诏的拇指蹭了蹭安小河的眼角,把那点湿痕抹开,两人都没再说话,不多时,后者又睡过去。
傍晚时分,体温稍微退下去一些,黎诏喂他吃了点东西,可到凌晨两三点又烧起来了,安小河身体时冷时热,把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难受得一直在说胡话。
黎诏叫来医生给他吊针,察觉到有陌生人,安小河闭着眼,开始不安地抗拒,鼻腔里溢出若有似无的哼声,眼泪也开始不住地往下淌。
黎诏只能把他整个抱进怀里,一只手稳稳环住他的背,另只手按住他乱动的胳膊,低声道:“是医生,不用害怕,打完针就不难受了。”
安小河整个人都缩在他怀中,脸埋在他颈窝,哭得轻轻抽气,还是抗拒着说不行。
黎诏拍着安小河的肩膀,动作轻缓,指尖偶尔擦过他潮湿的脸颊,抹掉那些不断流出来的泪,低声哄着他。
或许是体温太高,又或许放松了一些警惕,安小河哽咽的声音渐渐弱下去,身体也逐渐变软,手指还抓着黎诏的衣服。
等他终于昏沉着不再挣扎,黎诏才小心地托起他的胳膊,伸给医生。
针尖刺进皮肤时,安小河轻轻哆嗦了一下,眉也不情愿地皱起来,黎诏立刻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
医生利落地贴好几层输液贴,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黎诏始终没松手,依旧把安小河圈在怀里,让他靠着自己胸口,另一只手护着那只扎针的手腕,指腹轻轻在冰凉的手背上抚摸。
房间里重新静下来,安小河小声嘟囔:“我……我好难受。”
黎诏嗯了声,继续轻拍着他的肩膀,嘴唇贴在安小河耳朵旁边:“把这瓶输完就不难受了,等你好起来,想吃什么我给你买什么,想去哪玩,我就带你去。”
安小河哼唧两声,面对这样诱惑的条件,他本能地想答应,可脑子里又飘过一丝残存的理智:“还要上课……”
“这都是小事。”黎诏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张烧得泛红、泪痕未干的脸,“你开心就行。”
说完,他在安小河薄薄的眼皮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安小河睡过去,拔针后,黎诏也在旁边躺下,伸手将这个瘦小的身体搂进怀里。
夜很深了,四下寂静,安小河睡得并不安稳,就像那种刚被领回家的幼猫,时不时轻轻抽搐一下,从鼻腔里溢出细弱的哼声。
黎诏就把掌心放在他后背,很慢地顺着。
大概是这个动作带来了些许安抚,安小河在昏睡中往他怀里更深地钻了钻,手臂软软地环住黎诏的腰,脸埋进他胸口,是一个脆弱但极具依赖性的姿势。
黎诏没动,任由他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