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前忙后地筹措琐务;他寻找牙行租赁房屋安顿一家老小,找京中的熟人打听好了各项事务(虽然他自己困顿边陲,但王家在汴京的人脉至今尚有留存);摸清楚京中政局大致的底细后,他换上官服,挑选吉日拜谒吏部,于文思院领取了自己的告身,算是在官面上登记入册,从此正式成为入编的翰林学士;麻雀褪毛变凤凰,脱胎换骨,永别凡流;再不是边境苦憋憋的穷官可以梦想的了。
不过,办完手续登记入册,王学士这一套升官的路也只走了一半;普通的官员升迁后只需要在政事堂见一见宰相聆听教诲即可,但翰林学士不同,翰林学士被视为“天子私人”,职责上近似于皇帝的秘书,所以荐拔之后通常都要面圣考核。而无数声名显赫的重臣,也正是在首次的面圣中应对称旨、进退得宜,才被天子一眼相中,从此飞黄腾达,开启位极人臣之路——要不然你以为,翰林院学士出院后将尽一半拜相的超高比例,是怎么刷出来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要是不跟紧领导,那领导还怎么把你放心上?
有鉴于此,在王棣沐浴更衣至中书省预备召见事宜之时,不少中书省的书吏就在旁边磨磨蹭蹭,有意无意的在话里话外搞点小暗示。显然,诸位官吏都非常之渴望进步,所以很想拿自己独家的小道消息,与这位炙手可热、即将飞龙在天的新学士交换一点人情。
还好,这位王学士并不像其余高官那么倨傲。他居然好声好气的感谢了这些微末人物的善意,还主动向他们打听宫中谒见的小常识——大的机密这些书吏也不能说,但有些小八卦人家却是了如指掌,甚至比高来高去的显要更明白水面下的规矩。
比如,他们就津津乐道的告诉王学士,除了宰辅国公以外,其余人入宫拜谒皇帝最好都要给看门的宦官领路的宦官掀帘子的宦官塞点红包,收到了红包人家才会和你分享皇帝的私密——隐秘而至关紧要的私密;比如说当今道君皇帝很喜欢尝试各种“仙法”;要是你在人家试炼仙法的时候闯了进去,那恐怕就……
王棣下意识道:“仙法?”
书吏们露出了笑意,他们很喜欢看这些外地来的高官在接触到汴京现实时露出的那种茫然和惊骇的表情——因为交通隔断、信息阻塞的缘故,在外地长久任职的官员们对京中的局势一直是很隔膜的;他们或许知道当今皇帝比较亲近神神鬼鬼的道术,但绝对想不到这种“亲近”会到了什么地步;而只有抵达京城亲自见识之后,才会惊骇的意识到上层诡异的现状——与当今道君皇帝相比,就算前朝的真宗皇帝都算脚踏实地、实事求是的!
但出于意料,王棣的神色却与众不同;那岂不是茫然,也不是惊骇,而居然近乎于畏惧——被书吏一言点破之后,笼罩在记忆中的轻纱短暂揭开,一些尘封的往事随之翻涌,譬如宴席上那位“苏先生”言笑晏晏,曾经在无意间对道君皇帝的一些暴论锐评;如今看来,这些锐评恐怕……
一个念头还没有转完,那个尘封在记忆中的声音居然响彻在了耳边:
“哎呀,我来迟了,竟不曾迎接远客!”
围聚的几人立刻转头,看到一人束发长袍,缓带宽衣,长袖飘飘的转进了门来;虽然衣着大改,面容却略无变动,正是数十年前金风玉露一相逢的苏莫苏先生。而此人顾盼神飞,目光灼灼,虽然称不上神妃仙子,却也大抵算得上神仙疯子;总能让人一见难忘,印象深刻之至。
站在王棣身边的书吏打了个寒战,迅速后退一步,叉手行礼:
“见过文明散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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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归还西夏土地这一招,简直是旧党最愚蠢、最莫名其妙的决策之一。
当然我倒不是指责他们对外软弱,实际上王安石对辽外交也蛮软弱的(不过对辽割地是神宗自己决策的锅,这一点甩不到王安石头上);但王安石的思路至少是很清楚的。他一直主张,对待宋的两个外敌,应该先料理西夏、再料理北辽,所以在对夏作战的同时绝不能和辽国翻脸,能忍也就忍了——不管你赞不成赞成这个思路,它都至少是个很正常的政治决策;在王安石支持下王韶对西夏连战连捷,也说明这一套却是有用处。
但旧党割地是为了什么?啊哪怕你说我们要和平不要战争要小民幸福不要大国尊严,几年对西夏作战耗干了宋朝国库,把地还回去大家从此不打仗了休养生息,这也算有个理由;可割地之后西夏不是照样打你吗?你不还是得劳民伤财的苦苦支撑,继续熬这场战争吗?更抽象的是,因为旧党废掉了大量新法,财政收入巨减,于是制造了一个开销暴增、收入暴减的神奇局面,差点把带宋的财政给再次搞爆了……所以你们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第5章蔡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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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文明大宋人》的文明散人嗯了一声,挥一挥手,几个书吏如蒙大赦,作个揖后赶紧离开;于是偌大值房里空空荡荡,只有了面面相觑的两个旧相识。而王棣愣了一愣,老老实实按见长辈的规矩行了一个礼节——虽然看起来年轻,但苏先生毕竟是和祖父论交过的,自认晚辈似乎也并不亏心。
苏莫回了一个平礼,出声问他:
“怎么这么早就到了京城?我还以为总得拖到下个月呢。”
按理来说,在官面上回答这样的话只要颂圣就好,尽情赞颂皇帝陛下伟大恩德,沿途赐予方便让自己能够快速进京——这也是实话;但王棣稍稍一默,却极为生硬的转开了话题。
“在下有一事不解。”他低声道:“都说在下这个翰林学士的职务,出自先生的举荐。不知,不知先生是如何举荐的呢?”
是的,虽然无论是宣旨的使者还是京中的熟人,都言之凿凿的告诉他,这一次莫名其妙的飞升是由新晋宠臣“文明散人”一力促成,但在如何促成的细节上,各路消息都是含混其词,知之极少。也不晓得是事情本身就是权谋交锋中的绝密;还是文明散人的手段过于奇特,以至于大家都不好细说——从苏莫先前的表现来看,这两种都有其可能;而两种可能的后果,似乎都有点……难以控制。
苏莫喔了一声,很自然的作答。
“很简单。”他道:“翰林院里缺人,我和皇帝说了你的八字很旺他,所以他就把你调上来了。”
王棣:???!!
“——就这样?!”
他的声音忍不住放大了,而面色亦倏然而变——显然,王学士久处边陲不明世事,即使偶尔有所听闻,也不晓得朝廷的政局已经堕落到了何种地步——在他前线看来,皇帝居然让一个莫名其妙的方士左右翰林学士选拔的大局(是的苏先生法力高强神通广大,但终究也是个方士,不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