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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放开了手。

    “王荆公是当国的重臣。”他冷声道:“重臣的言论,是可以随意外流的吗?朝廷的体制何在!”

    “确实不能随意外流。”苏莫立刻赞同:“尤其是重臣的奏疏随意外泄,更是严重损害朝廷威严。我强烈建议,要就内部文件的泄漏事件严肃调查。”

    ——狗儿的,凭你也配和我谈什么“外泄”?请问,蔡相公先前那封请求尊封孔子的奏疏,是怎么一呼百应,顷刻间就拉到这么多“吁请”的?

    国家是一艘从顶部漏水的船;比起蔡相公这个大喷嘴来说,王荆公的鹦鹉最多也就算个渗漏!

    蔡京一言不发,直勾勾盯住苏莫,目光凌厉之至;苏莫不甘示弱,径直瞪了回去——话已至此,双方都算是摊开了明牌:打,奉陪到底;骂,旗鼓相当;既然蔡相公想用孔庙陪祀毁人名声,那就怨不得王家的鹦鹉反过来重拳出击——横竖双方力量难分高下,那就一直纠缠下去,纠缠到天荒地老,大道磨灭为止!

    不过,对视了半盏茶的功夫,蔡相公居然率先移开了目光。

    “王荆公已经仙去,利用先人来传闲话,似乎实在不恭。”

    苏莫冷笑,挑眉:“是吗?”

    你也有脸谈论什么“不恭”?是谁先把王荆公一家放在火上烤的?蔡相公的脸皮,未免太厚了一些。

    “无论如何,还是要顾及王荆公的令名。”蔡京并不理睬,只是生硬道:“有鉴于此,不如各自退让一步,如何?”

    说罢,他从旁边抽出一张公文——恰恰是写着孔庙修建方案的公文,而后抽出一只墨笔,在上面画了一把大叉——“不准”。

    苏莫:?

    苏莫先是愕然,而后迷惑不已——不是,你这就打算休战了?

    显然,以苏莫先前的推算,就算是猜了一千一万次,也决计猜不到蔡相公会如此软弱,居然仅仅是被造了几句流言,就要大步退让,休战停火,丝毫看不出往日追杀政敌的凶狠毒辣了——要知道,在苏莫的计划当中,这第一波流言还只能算吸引注意力的佯攻而已啊!

    第一波佯攻你就直接投了,这合理吗?这正常吗

    ?这还是那个恶毒狠辣一肚子坏水每天睁眼就要吃三个小孩的蔡京蔡元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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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莫大为疑惑,随后是大起警惕;生怕这老阴货暗藏算计,又在哪里设下了埋伏,所以一声不吭,只是直勾勾盯着蔡京。蔡京似乎也根本不以为意,他没有等苏莫回话,径直切开了话题:

    “苏散人对小王学士的家事这般了如指掌,难道是早有深交不成?”

    苏莫警惕不减,只是简短回答:

    “多年前曾经南下,在王家盘桓过一回。”

    “原来早就南下过。”蔡相公淡淡道:“难怪苏散人对江南的事这么挂怀。”

    苏莫没有说话。自从耍弄了手腕搞到道君皇帝的信任之后,他确实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搜罗过不少资料。即使动作再为隐蔽,必定也瞒不过蔡京的耳目。但迄今为止,他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止,蔡京就算提起,又有何用?

    “既然苏散人这么关怀南方的事务,那何妨看一看眼下东南的形势呢?”

    “什么?”

    苏莫微有诧异,蔡京却再不说话了。他只是向后一靠,端起桌上的茶碗,重重的合上碗盖——在大宋官场的潜规则中,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暗示谈话已经结束,双方该各自告辞。

    但苏莫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丝毫没有知趣告退的意思——不,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估计还在琢磨蔡相公怎么莫名其妙端起茶碗了呢。

    蔡相公:……

    蔡相公霍地起身,拍拍衣袖,一抬腿离开了桌子——你不走,我走!

    “让开!”

    ·

    谜语人总是最讨厌的,所以活该被蝙蝠侠胖揍(不是)。苏莫听蔡京暗示了半日,全程只听个一头雾水;他回去向王棣鹦鹉学舌,结果王棣也只听了个一头雾水。不过,在这种时候,高级士大夫的政治优势就体现出来了;既然明面上没法猜出蔡京的谜语,那干脆就设法调来了都省这几个月以来收到的所有东南官吏的奏疏副本,直接来一个暴力穷举。

    简单搜索一遍后,他们果然迅速发现了异样——其他官吏给都省上的公文都是中规中矩,看不出什么破绽;只有江浙盐铁都转运使元良大为特异,他一个人所上的公文,居然比往年足足多出一倍,有两三大箱子。

    “啊哈。”苏莫轻声道:“就是这个了。”

    他们毫不犹豫的撬开了放在最底下的那个木箱子,在里面翻找一番,抽出最厚最重的那本书册——是一本详细议论江浙一带盐政改革的札子,晦涩艰深,又臭又长,洋洋洒洒数十万字,估计没有一个正常人能够读完。而两人翻找许久,终于这篇流水文章中找出了端倪——盐政报告的第一百二十七页至一百二十八页之中,紧紧的夹着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以朱笔书写,记载了近二十年以来,东南漕运输送的大致数目。

    “漕运。”苏莫举起纸条,对着阳光张望:“他关心漕运做什么?”

    王棣没有说话,显然,凭借十余年官场混迹的经验,他已经迅速意识到了不对——众所周知,在朝廷当中,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而这样私相授受、近乎于暗自传递的机密消息,那议论的又该是什么事务?

    漕运,漕运,汴京朝廷九成的财政命脉,可就牵系在东南漕运之上啊!

    “东南的转运使想方设法的隐藏这种东西,那必定是在给中枢的某人递送消息,方便双方合作。”苏莫绞尽脑汁,竭力推敲:“东南鞭长莫及,关键是要找到中枢的联络人……那么,这份报告一开始应该是送给谁的呢?”

    王棣默然片刻,低声道:“从日期上来看,当日政事堂当值的应该是参知政事盛章。”

    苏莫皱起了眉,王棣也皱起了眉。显然,即使与盛执政交往不多,只要看一看他近日以来的表现,都能立刻意识到此人最大的特点——盛章是一个毫无底线与约束的权力动物,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追求进步;并绝不惜为此支付一切代价——如果这样的人搅合了进来……

    “我记得。”苏莫道:“次相郑居中仿佛是要告老了?”

    “……是的。”

    次相告老,意味着政事堂的天梯又腾出了一个。对于一位醉心排位赛的究极卷王来说,这种诱惑当然是无与伦比的。

    “……我会去政事堂里查一查盛执政的动静。”思索许久后,王棣低声开口:“若有消息,再做商议吧。”

    ·

    每一个动作都必然留下痕迹,尤其是在带宋这种先天官僚主义圣体,形式主义的道成肉身,工作留痕已经刻入骨髓的究极系统——参知政事地位尊隆,心意当然不是一个翰林学士可以探知。但王棣仔细检点政事堂的记档及存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