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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皆知,闹得太学生幡然醒悟,大家一起上了称——他在太学里干下的事情,是经不得上一点称的!

    “事实与否,也不是一张嘴就能论定的。”他断然道:“以老夫看来,这些传单——这些传单并无恶意,就算激起了什么变故,也不是大动干戈的理由;朝廷毕竟要尊重大家的见解,允许各门各派各抒己见,畅所欲言,兼听则明……”

    众人:啊?!!!

    说实在的,这一刻之于围观众人的震惊,大概还远在什么太学闹事之上——天爷呀,果然人经历多了就是有好处,活久了什么都能遇见;你看大家居然还能亲自看到蔡相公推崇什么“各抒己见”、“兼听则明”了!

    ——放在哪怕一个时辰之间,你敢想这话?

    大概是知道自己今天ooc得实在太厉害,或者是怕文明散人不依不饶,继续说出不可理解的话;蔡京直接宣布此事待议,先行散会,然后一挥袖子,匆忙而去。但在跨出门槛之前,他却听到了散人极为大声的抱怨:

    “明明是这样显豁的事情,我真不明白蔡相公为何要推三阻四——你们说,该不会蔡相公就是发传单的幕后黑手吧?!”

    闻听此言,蔡京脚下一个趔趄,几乎从台阶上直接滚了下去!

    第37章争端

    正如苏莫的预料,无论蔡相公的本心作何感想,只要有人堂堂正正出面,强而有力的要求他调查传单事件,他都必须毫不迟疑,坚决强硬地捍卫学术自由,哪怕自扇耳光,亦在所不惜——说白了,在整场事件中,蔡京所处的地位其实比苏莫和小王学士更尴尬一百倍;苏莫炮制尚书传单引发太学混乱的闹剧,往最大了说也不过是举止失措该当严谴;但蔡相公呢?——总不能真让太学生来烧自家房子吧?

    还是讨论《尚书》吧;讨论尚书好啊,大家忙着讨论《尚书》,不就想不起蔡相公先前缺德冒烟的无数手段了么?

    所以,蔡京果断反应,绝不给苏散人任何趁机搞黑状的机会;当天就召集宰相执政开会,将太学事件强行定义为是太学生“举止失措”、学正“调停不当”,双方“积怨已久”的闹剧;从头到尾都与《尚书》传单没有任何干系;所谓现场发现传单,不过是一个偶然的巧合;同时,他还代替政事堂郑重宣布,本届中枢坚决支持学术自由,绝不允许有人借题发挥,打压学术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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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与会的众人诧异得死去活来,简直要怀疑蔡京出门撞坏了脑袋撞出了第二人格米京;但首相多年的威严毕竟不可侵犯,只要不涉及官僚切身利益,哪怕惊诧得瞠目结舌也要举手同意,共同通过了这一份高调宣扬学术自由、誓死捍卫辩论权利的文件——你别说,这整得还挺热血的哈。

    通过文件后,蔡京立马下令,将文件编为堂帖下发各部,迅速做成既定事实,防止苏某人从中坏事。不过,因为政事堂开会不能不叫小王学士(否则苏某人抓住把柄,不知又要兴风作浪,跳上几丈来高),所以蔡京心下疑虑,总担忧王棣会在会议上借机发难,继续坚持文明散人的疯癫立场,抓住传单撕咬不放。但还好,只要脱离了苏某人的影响范围,蔡相公的权威就能迅速生效,小王学士全程没有说话,老老实实起草了文件,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起草完毕,立刻印发,白纸黑字,不容返回;下午开会,傍晚就加急送到各个衙门,要求迅速执行;而京城中绝无秘密,当天晚上被强制关押在家中的太学生们就从各个渠道收到了这个消息,于是第二天,众人抖擞精神,假借讨论《尚书》的名义,光明正大冲破了衙役们的封锁,继续集会高论——闭嘴,我们现在是在在研究学术!怎么,凭你们这些文盲也敢妨碍学术自由?

    没错,因为长期遭受隐秘打压,太学生们的心情是非常之苦闷的;所谓物不平则鸣,因为抓不住把柄,也不敢直接攻击蔡相公,就只能拐弯抹角的写一点阴阳怪气小酸诗。但可惜,你要写点别的也就罢了,偏偏是要往怀才不遇这个内卷到爆炸的赛道上挤——若论怀才不遇的经历曲折文笔瑰丽,往前看有李白杜甫李贺等等远古天神;往近看有苏东坡柳三变一代天骄;大家忙着读千古绝唱还来不及,谁会在意你的小酸诗?

    沦落到写小酸诗已经够悲哀了,连小酸诗都没有人读,那简直可以算做悲惨——在悲哀和悲惨中被来回磨砺如此之久,太学生们压抑沉闷的愤怒,自然可想而知。而如今朝廷发布公告,等同于变相放开限制;那么长久压抑,自然要向着这唯一的发泄口喷涌而出!

    可以讨论《尚书》是吧?那确实也不能不好好讨论讨论了!

    第二日一早,小贩们加急印刷的传单被蝗虫过境一样的太学生们横扫一空,顷刻便不留残余;而第二个遭遇横扫的则是各处书摊上存货不多的《尚书》——因为这玩意儿实在太难,销路相当狭窄,大家都是不爱囤积的;只是没想到时事突变,蔡相公一纸公文下来,连这样的古书都成了香饽饽了!

    唉,一切生意,果然还是得仰仗有形的大手!

    众所周知,自古不得志的文人最擅长的就是两项本事;其一曰怀才不遇,悲愤吟咏;其二曰借古讽今,阴阳怪气;先前太学生们已经悲愤的怀才不遇过了,现在当然要理直气壮的开始借古讽今!

    总之,当日中午,太学生们匆匆读完传单,连饭都来不及吃,就赶紧赶回太学,将上次打斗中幸存的桌椅板凳全部搬出,铺上一层牛皮,横在学校门口,直直挡住往来去路,四面再陈设传单、《尚书》、笔墨,墙上张贴白纸,宣称要和一切路人辩论传单上的观点——显然,这效仿的是昔日横渠先生的典故;横渠张载拜谒汴京高门,就曾在大相国寺外设一虎皮座,坐在虎皮上辩论《易经》,与天下豪杰论战三日,绝无败绩,因此名震京城,永垂后世。如今他们照猫画虎,虽然实在已经找不到虎皮,但拿一张牛皮来,勉强也可以彰显态度——

    来吧,来战!

    当然,就和蔡相公压根不在乎什么学术自由一样,除了极少数利益相关者以外,太学的绝大多儒生们也根本不在乎什么《古文尚书》的;他们只是想发泄,想泄愤,想喷个痛快,或者被人喷个痛快——

    所以理所当然的,这场牛皮辩经一开始就充满了浓得呛鼻的火药味;除了衙役环绕不能直接动手之外,基本所有人上台都是开口狂喷,阴阳起手,脏话当头。偌大太学门口叫声四起,好似马嘶;唾液乱飞,好似猪圈;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政事堂原本安排在此处的人手根本控制不住局面,只能随风摇摆,眼睁睁看着人潮的情绪起伏跌宕,汹涌澎湃。

    索性蔡相公经验丰富,对此早有预料,迅速派遣心腹手下赶赴城外,找到了僻居于此地的龟山先生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