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弄你个契丹蛮子,那还不跟玩一样?
总之,眼见对面沉默不语,面露难色,秦桧又勉强振作最后的精力,在纸张上滑动手指:
【若欲缓缓图之,则需贵人忍辱片刻】
·
也不知道这些契丹人私下里是商量了些什么,反正他们飘然折返之时,神态已经完全恢复,重新摆出了那副无所畏惧、傲慢自大的嘴脸;双方归坐后继续争辩,唇枪舌剑之中果然又提到了什么“小王学士心善”、“为什么不说谢谢”;而这一次契丹人再无顾忌,毫不示弱地反驳了回来:
“贵方当真可笑!”耶律杰厉声道:“什么‘谢谢’?我们为什么要向这姓王的道谢?这等无父无君之言,亏尔等也开得了口!”
来了!
苏莫本能坐直了身体,终于在熬夜的困倦与疲惫中体会到了一丝难得的兴奋——毫无疑问,如果说先前辩论之时,契丹人的撒泼打滚还仅限于胡搅蛮缠的回击,那么现在他们的攻势就终于有了章法,有了门路,也有了——也有了真正的威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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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父无君”!多么熟悉的上纲上线,多么熟悉的黑锅乱飞;熟悉到能让人顷刻领悟,迅速闻出某些邪恶的臭味……苏莫默然片刻,终于答话:
“尊驾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咱所料不错,尔等应该是受大宋皇帝陛下的委派,前来迎接的吧?”耶律杰冷冷道:“既然是受大宋皇帝的委派,为何口口声声不提皇帝陛下,只提什么‘小王学士’?这是臣子服事君父的道理吗?真不知贵国皇帝知道,当作何感想!”
话语一出,带宋的官吏脸色微微一变,刹那间竟有些说不上话来;他们大抵也没有想到,对面这些向来以粗俗无礼闻名的契丹蛮子,居然还能说出这样条理分明、深谙礼制的辩驳来,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还确实颇有些道理——当着外邦的面,他们确实应该多颂扬道君皇帝,而非大臣;某种意义上,这还真有点逾越。
不过,这个麻烦是文明散人惹下的,当然也只有散人自己料理;在场众人沉默不语,只听到散人淡淡道:
“好端端的,贵使提及道君皇帝做什么?我朝皇帝的心思,似乎还不劳贵使揣摩吧?”
“两国往来,怎么能说与圣驾无干?”耶律杰果断回击:“再说了,我等此次出使,除祝贺新禧以外,还要向道君皇帝进献贺礼,恭颂道君如天之仁,尽道我等仰慕之情——诸位如此举止,不是侮辱我等,也侮辱了道君皇帝的圣名么!”
说到此处,他义不容辞,立刻摆出了一副道貌岸然、义愤填膺的表情,仿佛是真对道君皇帝充满敬仰,也仿佛是真对宋朝官吏无视皇帝盛德的僭越冒犯大为愤慨,义愤填膺,不可自制,可以说完美达到了秦会之所提出的一切要求
——没错,秦桧给出的所谓“缓法”,说穿了同样非常简单:他需要辽国使臣,下狠力气去舔道君皇帝。
众所周知,事实的关键在于找到关键的事实;而此次深夜闹剧之中,真正的关键在于哪里呢?——在于赤身·裸·体么?在于诡秘传闻么?在于苦苦辩驳么?喔都到了这个时候在纠结这些有什么用?现在的诀窍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在场的人统统闭嘴,一句话都不能泄漏出去!
显然,契丹人绝不会找死自己泄漏,唯一可能的缺陷仅仅只在于宋人;而这个世界上,能够威逼利诱,迫使带宋臣子勉强闭嘴的,当然有且只有一人——虚荣自大的道君皇帝,好大喜功的道君皇帝;被外邦人拍一拍马屁,就必定要飘飘然飞到天上,浑然忘却今夕何夕的,道君皇帝。
所以,他们只需要忍受耻辱,逢迎谄媚,将道君皇帝捧得飘飘欲仙,油然生出某种万邦来朝的快感,情不自禁的施予庇护;那么一切泄漏消息的威胁,当然也就在无形中尽数消弭,再无顾虑——怎么,道君皇帝喜欢的人,你却说他是个裸·奔变态,你几个意思?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致命的攻势;只要抓住了皇帝,也就抓住了带宋朝廷本体,立刻就能控喉扪背,致敌死命……耶律杰几乎是满怀快意地说完这句话,心满意足的看到对面带宋官吏的面色倏然而变——显然,他们立刻就意识到了真正的威胁,无与伦比的威胁。
不过,文明散人却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他沉默片刻,只是低声道:
“……贵使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的意思是。”耶律杰一字字道:“我国萧枢密希望谒见贵国道君皇帝,当面陈述敬仰之意。”
和皇帝打交道,第一要义就是不能被隔绝中外(这正是秦会之惨痛教训之一);为了避免外交上的尴尬,往常契丹与宋帝会见,总是在大厅中遥遥一拜,派官吏远远传话即可;但现在为了保证万全,萧侍先决定忍受耻辱,面对面向带宋皇帝下拜行礼,顺便大拍马屁——只要有了带宋皇帝的当面赞许,那么区区一点流言,又有何畏惧?
果然,这一招釜底抽薪,效果更为明显;至少坐在苏散人旁边的小王学士于顷刻失去了一切血色,甚至于当啷一声,失手将桌上的茶几都掀翻在了地面。
可是,文明散人的脸色却颇为古怪,既不像是忌惮,也不像是畏惧,反而是某种似绷非绷,古怪到了极点的表情。
“……你说。”他轻轻、轻轻开口,仿佛生怕搞错了什么:“萧侍先、萧枢密要‘亲自’面见道君皇帝?”
萧侍先不耐的点了点头,耶律杰朗声开口:
“那是自然!萧枢密还有特意预备的礼物,当亲自献予贵国皇帝呢!”
苏莫略微瞪大了眼睛,小王学士则莫名其妙的在旁边发起了抖,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喔。”
·
沉默片刻之后,苏散人终于深深吸气,呼气,好像拼尽了全力,才压住了某种感情:
“在下不胜冒昧,斗胆问贵使一句,请问劝说萧枢密谒见我国皇帝陛下的主意,到底是谁出的?”
萧侍先挑了挑眉毛:贸然打听别人的谋主,当然是无礼之至的举动;但现在不同了,方才秦会之面授机宜的时候,特意叮嘱,允许他们将自己的名字转述出来——这倒不是放肆,而是更深沉的算计:秦桧之与契丹人的真正关系是见不得人的,如果细细纠结,少不得一个叛逆罪名;但如果契丹人真能拍马屁拍得龙颜大悦,那么作为背后出谋划策的谋主,道君爱屋及乌之下,只要轻轻松一松口,秦会之所有的肮脏勾当当然也就能愉快洗白,从此洗脚上岸,再无顾虑,可以自如的做自己的穿梭外交,岂不美哉?
朝堂之上,是非曲直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抓住皇帝的心——这就是秦会之长久习练,所谙熟在心的密术;只要皇帝高兴,那么其余如何愤愤,又有什么要紧?
听到如此妙论,小王学士蓦然打了第二个哆嗦,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