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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来说,同样是南北朝背景,大家都很喜欢八卦苻坚慕容冲的强制爱,却没有几个人会深究刘宋废帝刘子业的宫廷秘闻,传颂出什么千古名篇——尽管后者同样也有史书盖章、板上钉钉的钩子传闻;大抵对于一般人而言,强制爱固然背德,但窥私欲一旦上头,似乎还可以忽视道德戒律;但刘子业的那通神奇操作,实在就是畜生得有点过于反人类了,所以恶心之余,实在就提不出任何改编品鉴的兴致。
毕竟,嘴上的口嗨不管,真正喜欢变态重口现实的人类还是极少数,对吧?
以此观之,这篇圣旨的套路也可以呼之欲出了;大概是尽力夸大血腥暴力,以此转移注意而已……说实话有点违背事实,但以现在的情形考虑,似乎也真的没有别的方法好想了——至少人家什么都没有隐瞒,而且也真的没有讲假话,是不是?
虽然从措辞上看,秦会之等人不像是在宫中搞了个政变,倒更像是搞了个血腥大屠杀……但现在又不用考虑他们的感受,是吧?
总之,这似乎是唯一可以看得过去的说辞了……以至于蔡京一览而过,都不由心情复杂,难以名状:
——居然还真就叫他交代过去了!
——这样的局面,居然还真能有敷衍的办法!
可是,他又能说什么呢?他只能长长嘘气,将草稿递了过去:
“……圣人的确高见。”
大概,蔡相公真的是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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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口气写完了……写到这里,大致想写的(辩经、料理道君及秦桧)就差不多了;接下来料理赵老九以及为新军腾出空间,就该预备之后的文了。
第78章破格
众人默不作声,将草稿传看一回,竟然都不能再发一词;大家都是身临其境,亲自见识过此次宫变细节的人,但正因为身临其境,在亲眼看到这么一份裱糊文章之后,那种发自内心的震撼,才真是无可言喻:这样难于启齿,想一想都要觉得脑子遭受污染的可怕事件,居然还真能被光明正大、几无瑕疵的给书写下来,而没有制造过多的扭曲与失实——以当事人的眼光看,这实在就厉害到没有边际了!
不是哥们,这你都能圆呐?
不得不说,此时他们的确见识到了人类文字极限运用之美;其震撼人心、匪夷所思之处,简直堪比他们第一次阅读《诗》、《书》,或者东坡先生的文章……喔小王学士的诏书当然比不上苏子瞻的散文,但其穷竭心力、构思精巧之处,则丝毫不在《赤壁赋》以下;毕竟,苏子在赤壁凭虚御风、遗世独立的时候,所需要费心掩盖的,不过是自己被朝廷弃置边陲的一点小小不满;而小王学士拼命涂抹,要遮掩的却是这样一件天大的事情……其间难易,相差何以道里计?
总之,大家看了一遍,并未发言;一面是因为草稿措辞实在已经尽力弥补,委实没有什么挑剔修改的空间,即使说不上一字千金,总也相差不远;另一面嘛,则是没有谁敢碰这个烫手的黑锅——你要挑剔文字,你说这篇文章写得不好,那你就一定写得很好咯?来吧,您请一展身手!
在场的就没有傻的,看完了之后唯一的反应就是赞美,赞美完就是闭嘴;生怕多沾染上一星半点。所以传阅一圈,基本都是全票赞同,最后再由蔡相公双手捧纸,恭敬上交给皇后,表示臣下已经再无意见。
既然大家都垂手无语,那就不必再有任何犹豫。皇后强打精神,接过稿纸,用朱笔画敕,再以右手小指的指甲掐了一道印记——这还是刘娥刘太后秉政时留下的习惯,因为害怕下面官官勾结欺瞒孤儿寡母,所以交下去的文件都要用指甲掐一个防伪标记;这张画敕的草稿交到政事堂后,再由中书舍人誊写到白麻纸上,就是所谓的“宣麻”——换言之,最迟到第二天早上,如今还对宫内事务茫然不知的汴京大小官吏们,就要亲身体会一遍道君妙妙宫变的巨大冲击了!
毫无疑问,那必将又是一场新的天崩地裂、山呼海啸,对于汴京城三观歇斯底里的毁灭打击;甚至可以想像,哪怕如今有皇后及宰相的严密封锁,某些诡谲莫测的谣言也已经在夜风中悄然扩散,激起某些恐惧而奇异的揣测了……哎,还不知道现在众口铄金,传的都是些什么幺蛾子呢!
当然,现在他们也没有精力顾及这些了;这一番史无前例的惊天闹剧之后,所有人的体力脑力均已耗竭;以至于基本手续办完以后,一切人都呆坐原地,木楞无声,连说几句收尾客套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说真的,就饶了他们这条老命吧!
如此呆坐许久,寂寂无声,眼见窗外晚霞渐散,日头已经坠地,蔡相公才强撑着站了起来,叉手行礼告退——皇帝已经昏迷,仅有皇后一人维持局面,哪怕为了名声着想,都绝不能让外臣留到夜幕之后。所以行礼已毕,抖一抖衣袖,将文明散人与小王学士卷包一并带走,大家各回各家,养精蓄锐,预备迎接明天的惊涛骇浪。
卷吧,卷吧,打工牛马的宿命,不就是卷么?
大概是实在累得狠了,几个人怏怏行礼萎靡出宫,拖着步子走出大内,一声不吭坐上了宦官们安排的马车,全程都再没有斗上任何一句嘴。直到马车辘辘出发,在暮色中驶过御街之时,自交出草稿之后全程沉默的小王学士,才终于眺望着车窗外依稀闪烁的灯火,轻轻叹出一口气来。
他嘘气片刻,欲言又止:“今年这个年,真不知道该怎么过……”
道君皇帝执政之时,处处糜事增华,荣华富贵,唯恐不尽;每年冬至元宵之前,都会早早安排人在御街两侧枯萎的树木上包裹绸缎锦绣,顶端系上绢花、悬挂灯笼;等到正日子时一字燃起,那就是灯火辉煌,花市如昼,火树银花一样繁华富胜之至的情形;但现在他们缓缓驶过,眼见两边严阵以待,包裹齐备的各色节日装饰,作为如今汴京城中仅有的几个知情人,他们却也只能唏嘘感慨而已了。
——节日庆典已经齐备,兴致勃勃观赏庆典的道君皇帝却已渺然无踪;今年元夜时,花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岂不令人悲哀喟叹,不胜伤感?
嗟乎,同来望月人何处?风景依稀似去年!
被小王学士如此一点,文明散人显然也有些伤感了;他左右逡巡了一圈,同样出声感慨:
“是呀,闹得这么大,今年的年终报告怎么写呀?”
小王学士:…………
谢谢啊,不是你提醒,我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欠一篇给祖宗的报告呢!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仅仅一句话的功夫,方才那种朦胧的、飘渺的、近乎诗意的悲伤与怅惘就一扫而光,仅仅只留下牛马面对无穷压力之时,那种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