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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一沉吟,又道:

    “如今禁军也算是压住了,你之后又打算如何?干戈倒持,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带宋士大夫对于武人的畏惧,简直已经成了本能,并不因对方的温文克制而稍作变更,下意识就要提防这一支武力更高于禁军的队伍——苏莫非常理解这种神经质一样的紧张,但也忍不住要翻白眼:

    “如今河还没有过,相公就要拆桥了么?就算要翻脸不认人,好歹也等上一等!……我说了,动用这些力量是迫不得已,紧急而为之,如今紧急的状态还没有度过,又怎能轻易撒手?这样急不可耐,恐怕大失风范!”

    蔡相公下意识道:“紧急状态?散人危言耸听了吧。”

    “相公何必敷衍?”苏莫毫不客气:“我直说了吧,先前童贯上书,妄动兵戈,相公下贴驳斥,如今可有回音?”

    是的,童贯打算在边境搞摩擦养寇自重之时,不但小王学士拼力阻止,就连蔡京也是大为震动,以首相之尊发了十几份文件去劝阻,其中缘故,当然不是见西军日渐强盛,才故意驳回请求;而是真的知道西军真实的战力,生怕这个蠢货漏出马脚。不过很可惜,蠢人是劝止不住的,面对蔡相公这十余年来难得的好言相劝,童某人居然是一声不吭当作无事,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回音;估计秣马厉兵,已经在私下里干上了!

    “公然无视宰相指令,这不是紧急状态,又是什么?”苏莫冷声道:“难道非要童贯杀到汴京城下,捉了相公一家老小,届时才要恍然大悟!这样的大事,要是事先没有个防备,那又怎么得了!”

    蔡京:…………

    蔡京张了张嘴,终于道:

    “童贯是个宦官。”

    他一个宦官能造什么反呐?这不无稽之谈吗?!

    “宦官难道就做不了大事?”苏莫大声道:“如此敷衍塞责,真有万一,蔡相公,你会后悔的!”

    这一句话确实太冒犯了。蔡京忍不住微怒:

    “好叫散人知道,老夫才是首相!”

    如此你悔我相的表演完毕,散人哼了一声,径直起立,走出门去;还不忘砰一声关上大门,震出一屋子的尘灰,几乎呛得老头咳嗽出声。

    ·

    “我上表蔡京,请求他承认矿工队的事情已经有了回复。”刚一从相府折返,苏莫就气势汹汹地找到了小王学士:“他!竟!然!不!许!这分明是——”

    “——分明是见矿工队日渐强盛,才故意驳回你的请求。”小王学士道:“我明白了——另外,对蔡京不能用‘上表’……算了,他执意不许,本来也在情理之中。大宋宰相,哪里能如此之跳脱……”

    “什么跳脱不跳脱?”苏莫没好气道:“不过是觉得局势缓和,事情还没有逼到这个份上,仿佛自己又有了一点虚无缥缈的回旋余地罢了——哼,看来完颜阿骨打蹬腿之后,蔡相公也多了不少妄念呢。”

    大概是以为女真人酋首不在锐气消磨,武力危机大大缓和,所以又有点心思装模作样了——士大夫总是这样。

    小王学士默然片刻:“既然如此,你又打算如何?”

    “不如何。”苏莫冷笑:“反正只是妄念罢了,不妨先等下去再说。我倒要看看,蔡相公的妄念能够撑持几刻!”

    ·

    是年秋,童贯乘隙伐辽,不利,败绩。

     第104章警告

    对于童贯的败绩,满朝上下除了文明散人及小王学士以往,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有心理准备。

    当然,这也是很正常的。毕竟辽金两国交战已有数年,大小数十次会战之中,契丹人几乎没有赢得过任何一次可以铭记的胜利;屡战屡败丧事弃甲,遭受的轻蔑和侮辱自然也日渐累计;以至于往日龟怂的带宋都在如此鲜明的比较中恢复了信心,渐渐觉得自己又行了——就算他们比不过往日弓马娴熟的契丹铁骑,难道还比不过如今人心惶惶,士气凋零殆尽的败军么?

    童贯虽然是私自行事,并无其余支援;但手上毕竟掌握着西军精锐;以如此预备万全之精锐,仓促突袭一群惶惶如丧家之犬的败兵,胜负不是很容易预料吗?

    也正因为如此,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事情的另一个结局——在败绩之初,京中虽有耳闻,却并没有多少人相信;因为西军方面童贯遗留的心腹掩饰得非常之好,千方百计的扭曲事实淡化影响,仿佛这只是一次正常战斗中不值一提的简单不利;但很快,契丹方面就专门派出了使节来兴师问罪,当面质问蔡相公,童贯如此举止,是否意味着带宋要撕毁过去的协议,公然与契丹为敌?

    蔡相公:?

    直到此时才终于知道真相的蔡相公险些两眼一黑,当场晕厥过去!

    毫无疑问,对于一个七十几的老登来说,这样全无思想准备的生猛消息简直比一记狼牙棒还要厉害,蔡京没有当场抽抽两腿一蹬直接过去,那都算是他人老成精久历风雨大心脏desu;不过,前来问罪的辽国使臣可绝没有照顾老人家的斯文,面对一脸惨白的蔡老头,他毫不留情的高声叫唤,将童贯进军的一切老底都直接抖了出来,从这个死太监背信弃义欺瞒友军开始,到他盲目进军被人打得屁滚尿流为止——辽国使臣指出,童贯不仅仅是输,还是大败亏输,一塌糊涂,接近全军覆没。

    为了强调带宋的惨痛失败,佐证自己所言不虚,他甚至还拿出了关键的证物——童贯随身携带的、由道君皇帝赐予的一把宝剑。

    ·

    “所以,宋军败成这副德行了?”

    苏莫碰了碰眼前断折的华丽宝剑,不由啧啧称奇;他当然料想过宋军的结局,但无论如何也猜不到居然会败得如此之惨——连主将随身的珍物都被敌手夺走,这怕不是被斩将夺旗,直接杀了个全军覆没吧?

    以有心算无心还被人打了个全军覆没,这个结局,哎呀,可真是……

    鉴于蔡相公的脸色实在是白得太难看,文明散人倒也没好说下去。坐在旁边的小王学士沉默片刻,开口道:

    “童贯被抓了么?”

    这样珍贵的贴身赏赐都被夺走,恐怕本人也难逃罗网吧?位居三公的大太监都被契丹捉了去,这场战争还真是打得一塌糊涂,完全不可理喻……

    蔡京有些尴尬,但还是终于道:

    “……并没有。”

    “什么?”

    “契丹人审问了俘虏的亲兵,说是童贯眼见局势不妙,立刻就卸下铠甲武器,勒令小兵穿上顶替;然后自己带着七八个亲信,乘快马一路疾驰,顷刻就不见了踪影。契丹人追之不及,到底什么也没有抓到。”

    是的,带宋西军虽然战力未必能硬扛契丹猛攻,但也绝不是什么三下五除二就可以轻松料理的菜鸡;之所以转瞬之间败得如此之惨,纯粹是童贯发挥带宋传统艺能,眼见前线不利立刻开润,主将当了带投大哥剩下的人心态全部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