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片刻,终于微笑。
“这倒也不是不可以答应。”他道:“好,我就与相公立约,两个月以内,一定将河北金兵清剿干净!”
蔡京微微愕然:“等等,清剿——”
喂他说的是料理可不是清剿啊!这两个虽然只有一词之差,但实操区别可是相当之大;说难听点你据守堡垒控制防线硬生生等女真人烧完抢完自己没趣走了,那也能算是“料理”(没错,现在的宋军连这个标准都达不到了),但要是说到“清剿”——难道你还真想和女真人正面对敌不成?!
我的天,官僚的牛皮也没有这么吹的呀!
蔡相公这一辈子坐惯了办公室,平生最大的本事就是编数据哄骗上级,但就算再胆大包天,也绝不敢在这样要命的事情上自我发挥——所以他本能开口,就要劝解这个后辈好自为之,不要发疯——
不过,苏莫预判了他的预判,提前打断了他的话:
“对此约定,我敢用小王学士的家名做担保!”
在他身后,小王学士立刻板起了脸。
蔡相公呆滞片刻,终于喃喃低语:
“女真人堪称天下无敌。”
“既然天下无敌,那就只有天上来敌啰。”苏莫双手一摊:“放心放心,我为这一刻已经准备很久了,真的非常之久了——按照线报,如今河北境内的女真军队也不过三千人而已;三千人孤悬在外,与后方完全隔绝,这是最好也最巧妙的时机;女真人有生力量本来就不多,当真是狂妄自大到了极点,才会如此之肆无忌惮——要是错过这个机会,才真叫是愚蠢透顶……”
说到最后一句,散人音量渐渐放低,已经尽量显现出了循循善诱、谆谆教诲的模样,而蔡京虚着眼睛看向他,一双浑浊老眼莫可揣测。如此对视少顷,蔡京才喃喃道:
“……是动用你的‘矿工队’么?”
“差不多吧。”苏莫柔声道:“并不需要折腾国家的军队,岂不也是正好?”
“矿工队还要在京中管人,规模上够么?”
“煤矿的生意也不只汴京一处,山西河南都有得是呢。”苏莫道:“真要出动,现场抽调就可以啦。”
喔,都已经渗透到这一步了么?
蔡京终于移开了目光,再无表情:
“……随你折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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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此书准备完结中!
第106章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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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乎自暴自弃地说完了百般无奈的话,蔡相公的心中还是不能安静;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于还是道:“……不过你要知道,京中的局势,必定是要乱起来的。”
正常的朝廷是一艘从顶部漏水的大船,但好歹顶部大水漫灌之前,底部还是可以做到风声不漏的;而现在的带宋朝廷可就厉害了,它可以做到无时无刻,从每一个铆钉处竭尽全力喷出水来——如今高官们的出逃只不过是京城秩序崩坏的渺小前兆;随着消息不受控制的迅速扩散,恐慌会迅速席卷上下,裹挟一切,翻涌成不可阻遏的巨浪;带宋的汴京足有上百万的人口,这上百万的人口一旦不安定,那当然不会是小事。
“乱起来了就得压下去。”苏莫淡淡道:“多谢相公提醒,我会好好收拾的。”
蔡京还想再说什么,但犹豫片刻,还是啧了一声,站起身来,随意打了一个招呼,只说还要去料理公事,柱着拐杖便铎铎离开了。
蔡相公一走了之,剩下的两人面面相觑,稍稍沉默片刻之后,小王学士才喃喃开口:
“……你打算怎么安排?”
“还是照旧吧。”苏莫道:“训练有素的部队,当然要全部安排对女真的战场——这毕竟是我们全部的立身之本,战场打不赢,一切等于零;必须要全部梭·哈,第一次战争就打出名声来——带宋的信心太脆弱、太敏感了,如果没有一场辉煌的胜利为他们添一添底气,我怕这些人真会精神崩溃。”
小王学士稍稍默然。实际上他非常清楚,在确认了契丹已经吐出燕云一意西逃之后,思道院上下全力赶工,在数十日内拼命向城外运输了不计其数的资料、物资、形形色色难以描述的奇特“矿物”——据沈氏兄妹私下透露,部分矿物的性质“堪称可怕”——如此不顾一切,大张旗鼓,摆明了就是要在应对女真的战争中来个孤注一掷。而苏莫事后,也对此做过解释:事实上在他看来,这种出动全部底盘的打法,未免有些过于挥霍,实在浪费库存;但现在的局势是真的没有办法,因为女真不败的神话必须被打破,而且要打破得干净、漂亮、毫无走展,才能一举扫除数年以来女真横扫天下所制造的一切阴霾,否则,你都不知道恐惧的带宋军民会给你整出来什么大活。
某种意义上,这场战争打的都不是形势,而是心理;重要的是给带宋濒临崩溃的情绪底线注入一点活力,剩下的都还在其次——上百万人心态爆炸的结果,那就是文明散人也不想回忆的。
“你要把精锐都调走。”王棣道:“那么京中怎么办,留多少人?”
“留个五六千人,也就够了。更多的人手,还是要调到前线——”
“五六千人?”王棣终于略微放大了声音:“用不用我提醒你,京城中禁军将近十万!”
这十万人人心惶惶,随时准备动手,五六千人弹压得下来吗?调兵遣将,焉能如此儿戏!
“这你倒是想多了。”苏莫张开手掌,向小王学士屈指计数:“现在禁军最大的能耐是经商,十万禁军中少说有五六万都是主业买卖,副业从军,而且主业上的造诣远比副业精湛,已经可以称为高明的商人;至于军事水平,则实在不必过多期待;剩余五六万倒也不是不想经商,而是经商水平太低,占着茅坑拉不出屎,被同行挤兑得容身不得。一气之下干脆躺平,吃着空饷混日子拉倒;这种混子的战力水平,当然也可以想象——所以数来数去,最后可以闹事翻天的精锐,不过一万有余。”
五六千事先准备的部队应付一万多蠢蠢欲动的丘八,这个比例也还不算离谱吧?毕竟太平了如此之久,禁军的造反手艺也真是有些生疏啦!
小王学士愣了一愣,本能感到了迷惑:“……你怎么知道数目的?”
这种详尽准确,仿佛洞若观火的什么“汴京禁军调查报告”,你是怎么拿出来的?这玩意儿是轻易能调查的么?
“当然是实践验证。”苏莫轻描淡写:“实践检验真理么,又有什么稀奇?”
毕竟上一回尝试时他是亲眼见证了禁军勇于实践的后果,当然铭刻于心,不能忘怀;长久以来,对禁军造反的恐惧萦绕于士大夫胸怀之中,简直已经成了一个根深蒂固的模因,好似宗教中世界末日一样的神秘印记——他们畏惧这个印记、忌惮这个印记,却又从来不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