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18

    但很可惜,那群矿工的新兵蛋子似乎有些不识好歹,眼见到投降之旗帜后居然并没有什么回应——实际上恰恰相反,外面在稍作沉默之后,居然推出了一辆新的、更加庞大的铁车,他们在铁车上硕大的管子里面填装了一桶用麻布捆扎的玩意儿,点燃了管子后面的引线,然后——

    轰!

    小王学士的笔掉了下来,在白纸上滚出了一大团墨迹——矿工队动手的时候后方也没有闲着,至少小王学士正在苦心推敲一篇安民告示,义正词严痛斥禁军罪行,情真意切袒露朝廷处境,尽一切可能平定人心——当然,如果事情只是平息在昨晚,兵不血刃就解决问题,那么这一篇告示实际上是没有必要的,只要事后大致给个解释即可;但现在文明散人既然已经决定大动干戈,小王学士当然只有奉陪到底,尽力用他熟悉的公文流程降低一点影响……

    可惜,现在这篇苦心推敲的文件就算是报废了。小王学士叹一口气,将纸张揉成一团,丢在旁边的废纸篓里,语气也难免抑抑:

    “动静怎么这么大?”

    “样子货而已。”文明散人道:“因为炮管与炮弹不相贴合,所以大量的能量都被浪费在了空气振动和热量上,虽然声势浩大,但杀伤力并不算强……这种级别的次品货,能够有个十余尺的溅落杀伤半径也就算不错了。”

    小王学士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实在很难把“十余尺杀伤半径”和“并不算强”联系在一起。他只能喃喃道:“如果这是次品货……”

    如果这也是次品货,那真正顶级的货色去哪里了?

    “当然被用到前线去了。”苏莫道:“更高的精度、更多的装药量,以及特别设计的炮管——哎呀,其实我很遗憾,这一次造反的禁军中并没有骑兵部队,否则我们应该能看到有趣得多的东西……”

    前来入犯的女真哨兵多半仰仗骑兵;那么,应该如何对付一支机动性极强的部队呢?喔,射人当然该先射马,迎敌时当然首先要瘫痪载具;所以文明散人苦心设计,在配备的炮管里增添了大量的纹路——当炮弹极速摩擦炮管时,这种振动会激发出高频的、尖锐的声波;人类或许还可以忍耐,马匹脆弱的耳部结构却绝对无法抵挡;立刻就会惊厥、狂奔、瘫倒,制造无与伦比的混乱。

    女真人的骑兵的确天下无敌,但你又何必非得与骑兵作对呢?

    听闻这些精准的小巧思,即使之前早有心理准备,小王学士仍然张了张嘴,似乎大受震撼。他沉默片刻,终于道:

    “我认为前线一定会大获全胜的。”

    苏莫看起来很高兴:“那就借你吉言啦。”

    不,不是吉言,而是另一种笃信。小王学士认为,这世界上绝没有人能从这样复杂、诡谲、繁多细密的算计下幸存下来;或者不如说,哪怕前线部队是一群猪,拿着这样的玩意儿也该能轻松应付女真人才对。

    ——当然,小王学士这里就有点书生论事,实在过于低估人类的主观能动性了;他要是真说出来这样充满着理想色彩的梦话,大概文明散人就只能告诉他,带宋军队在败事有余上面是从来不会让人失望的;虽然古往今来,猪的战术一再为人们所成功的运用着;但事实上讲,能运用好猪の战术的军队,已经是天下很上档次的军队了;这种军队虽然战败,那也纯粹是被对面的顶级高手克制得太过厉害,本身素质还是相当过硬,绝非区区宋军可以比拟的。

    总之,小王学士沉默了片刻,又道:“既然胜利在望,是否……?”

    先前清晨时没有收到消息,文明散人翻手就拿出了大炮仗,直接往禁军头上轰了一炮;其杀伤力之大,显然就不是先前含情脉脉的什么空包弹可以比拟的了;那么,如果拖延到中午还不能解决问题,文明散人又会拿出什么可怕的玩意儿呢?——要知道,如今沈家兄妹守在思道院,开的也只是第一层地下室的钥匙而已;而这样的地下室,可远远不止一层……

    所以,既然都已经预知到了胜利,也没有必要急迫至此吧?稍微缓和一点,流的血少那么一点,不也是很好么?

    文明散人似乎有点犹豫,但还是叹了口气:

    “必须要在今天解决问题。汴京太特殊了,是不能长期拖延下去的。”

    没错,平定政变可不是战场厮杀,战术上受到的限制是非常大的——尤其是在汴京这种商业发达、大量市民脱产的中古顶级繁华城市;城市太繁华、消耗的物资太大,意味着内部的自我维持能力很低;不少人是真的手停口停,一天不做就一天没得吃。有鉴于此,无论你要做什么大事,在城中搞风搞雨、强行封闭的时间窗口都非常短暂,最多也能够支撑一天——一天之后,不管外面闹得多么厉害,底层的人都得要出来做工赚钱了!到时候你怎么办?不分清浊一气全图了?

    所以,文明散人其实没有什么手软的余地;他必须在今天解决问题,是断断不能拖延的,而解决问题的手段,恐怕也不是他可以左右的。

    小王学士不再说话了。如此默然片刻后,外面轰一声再传来了炮响;接着又是一盏茶左右的静默,轰地一声再来炮响——声震四野,惊天动地,震得头顶的屋梁都在簇簇掉下灰尘;不过,与先前枪林弹雨时诸多哭天喊地的求饶号叫不同;现在两炮之间气氛如同冰冻一样的寂静,即使顺风听去,却也没有听到什么人声。

    这可实在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征兆,被这样厉害的玩意儿当头轰击,居然哼都不哼上一声,要么是挨炮的真是什么铁骨铮铮的狠货,要不然就是……

    喔不对,冰冷的气氛中突然有了人声,是近在咫尺的杂乱争吵、推搡、叫喊——然后,砰地一声巨响,蔡京蔡相公破门而入,头发散乱,老脸涨红,眼袋几乎要耷拉到下巴上——

    “你做了什么?”他刚一进门,就冲着文明散人大喊大叫,挥动手里的拐杖,敲得门板乒乒乓乓:“你做了什么?!你疯了吗,居然在汴京城里用这种,用这种——”

    “我做了什么,你是看不到吗?”文明散人抱胸而坐,并不站起,只是径直抬头,瞥了来人一眼:“我还以为你长了眼睛呢。”

    蔡京:?

    被当头一棒,如此硬怼,蔡京险些没有背过气去:

    “你——你——”

    “我什么?”苏莫面无表情:“我要做什么,外面不是已经展现得清清楚楚了么?而且我事先也已经警告过了,非常时期,当然要用非常手段。”

    蔡京大口喘气,老脸颤抖,不得不拼命攥住拐杖,防止自己滑落在地;是的,文明散人确实明确说过什么“非常手段”,不可谓言之不预,但蔡京在士大夫政治中实在是混得太久了,已经习惯了带宋官僚那种说硬话办软事的习惯,是真没有想到,所谓“非常手段”,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