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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袋顶端还逢着一根鲜亮摇摆、耀眼夺目的羽毛——辽东顶级海东青的羽毛。

    小王学士惊道:“胡觮!”

    胡觮,专供神射手存放箭矢的箭袋;如此精致华美、接近于顶级工艺品的胡觮,主人身份自然尊贵无匹,甚至可能是金人主将一流的人物;女真主将随身佩戴的珍物都沦为了战利品,那么战争结局,自然没有疑问。

    “喔,这就是胡?”散人略微有些讶异:“‘燕兵夜娖银胡觮,汉箭朝飞金仆姑’——原来是这样的玩意儿!”

    小王学士:…………

    等等,“燕兵夜娖银胡觮,汉箭朝飞金仆姑”——用典高雅生僻,对仗精妙工稳,气势宏大,力道雄厚,所谓微深奥妙,入木三分,决计是顶尖高手才能有的手笔——换言之,绝对不是文明散人该有的水平。

    “这是——”

    “恕我不能透露细节了。”文明散人微笑道:“不过略微可惜,如此哀伤沉郁的绝妙好词,之后恐怕再难看到了——就算有幸领略,那也必定是改头换面,纯粹另一个风格;当然啦,如果区区一首《鹧鸪天》还不算什么,但个人境遇天旋地别,天下气数骤然而变,到最后恐怕连《贺新郎》都保不住啦。‘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满座衣冠似雪’——这样以心血写就的仙品,至此将绝迹人间;哎,世间有得必有失,本来也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显而易见,文明散人是根本没有把童贯放在眼里,所以得知胜利消息后意兴飞扬,居然莫名其妙,开始畅谈什么宋词文学之成就问题了——哎,在蔡京和小王学士面前议论这种事,那也真是班门弄斧,自取其辱之至;但两人都没有开口截断,小王学士大概是不愿意扫兴,至于蔡京么……蔡京扫了一眼茫然抽搐,兀自痛哭的童贯,平静出声:

    “那么,胜利的消息可以确定了?”

    “自然!”

    “那也好。”蔡京道:“既然前线胜利,后方确实也该收拾首尾;叛国悖法,自然罪不容诛。”

    童贯霍然瞪大双眼,发出了绝望的哀鸣;而蔡京面色冷淡,压根没有搭理这个老同事的意思——没错,蔡相公是带宋的首相,是官僚体制的道成肉身,是一切规矩与体统的结晶;但是,作为官僚系统的真正领袖,蔡相公当然也会继承形式主义最优秀的品质。换句话说,蔡相公只爱抽象的带宋官僚系统,可绝不爱具体的带宋官僚。

    作为体制的结晶,蔡京当然要维系体制的稳定——哪怕只是表面上的稳定;在这种思路下,纵使发生了政变,那也该体体面面,什么炮轰火烧,动摇体统,自然决计不可能忍受;但反过来讲,只要你愿意维系体面,那么私底下葬送掉一两个角色,其实完全无关紧要。

    童贯?童贯不是死在与契丹的交战中了吗?这又是哪里来的间谍?哎呀,真是奸诈的歹人呐,为了活命连童贯都敢假扮么?

    蔡京如此决绝,倒叫文明散人也微微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向后方挥一挥手——童贯惨叫一声,精神终于彻底崩溃,他不顾一切,狂叫出声:

    “九皇子,九皇子!他们把康王也抓了!姓蔡的,就算你不顾及我,也该顾及顾及端王——真要让他们放手做下去,那就是体统扫地殆尽了,蔡京,你担当得起么,你担当得起么?!”

    说到最后一句,童贯声嘶力竭,当真是连嗓子都要吼劈叉了;而石破天惊,效力拔群,就连蔡京都呆立当场,有些反应不过来——显然,就算再怎么不爱具体的人,一下子搞掉一个皇子,还是有点太刺激蔡相公的底线了。

    文明散人抬了抬眉:“就算大难临头,各自分飞,好歹童太尉与九皇子也合作过一场吧;如今把九皇子推出来挡刀,是不是略微不地道了一点?”

    童贯没有理他,只是挣扎着向苏莫身后爬去——苏莫叹了口气,只能让开一步,露出被他挡在身后的人影——正是那个一动不动,匍匐如僵死的躯干;显而易见,文明散人先前大概还想拦上一拦,不怎么愿意把真相直接显露人前,以此避免某些必然的尴尬;但现在童贯一语点破,他也实在没有办法遮掩下去了。

    蔡京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

    “窒息和冲击波的附带损伤而已。”文明散人愉快道:“暂时没有大事。”

    作为一个在逃跑和避难上点满了天赋的绝顶高手,九皇子自我保护的水平实在太高了,高到了惊人的地步——他不知怎么的找到了一间太学地底用来存水防火的石室,带着几个亲信缩在里面堵住了门口;厚厚石壁阻隔震荡,存放的清水足以吸附毒气,就算外面炮响连天,实际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影响。

    不过可惜,文明散人出马之后,矿工队收起了大炮,改为四面投射燃烧-瓶——高热值的燃烧-瓶,可以轻易达到近千度高温的燃烧-瓶;其中一个瓶子刚好投掷在石室排气口的上方,于是密闭空间中的氧气迅速消耗殆尽,石室中的几人甚至来不及反应过来,就直接昏迷了过去。

    当然啦,文明散人受限于时代落后的技术,造出来的燃烧-瓶毕竟还是差了点意思。否则这玩意儿的高温甚至能点燃空气中的氮气,氮氧化合极速反应,空气气压降低至接近为零,于是人体的表面血管会在这种内外压差下全部爆开,而首当其冲的肺和气管干脆会从喉咙中被直接扯出来,内脏爆炸的残骸滑溜溜、软趴趴的吊在被完全撕裂的口腔外,变成一具非常恐惧、非常掉三、能让一切人做半辈子噩梦的不知名玩意儿。

    “所以,他运气其实还不错。”文明散人道。

    这能叫“运气不错”么?蔡京无力之至,沉默片刻,只能道:

    “你打算如何?”

    “当然是彻底解决问题。”文明散人语气平静:“罪在不赦,还有何话可说?其他胁从或许还有辩解推脱、逐一审查的余地,首恶却是非料理不可的。”

    蔡京尚未接话,恐惧至接近崩溃的童贯却颤抖痉挛,在惊骇中嘶声大叫了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我有何罪?我有何罪?——”

    苏莫皱了皱眉:“虽然不愿意和期货死人计较,但我建议你不要再犯贱,毕竟炮制你的办法可有的是——”

    “我只是没想到你们会赢而已!”童贯嘶声咆哮,痛哭流涕,眼泪鼻水,倾泻而下,一张老脸,完全已经不成样子:“我只是没想到你们会赢而已!我也是害怕呀,金人这么强,谁敢抵挡?我,我要是知道了现在的结果,我肯定也是站你们这一边的,相信我,相信我——”

    砰——!

    苏莫收回了手指,而童贯向前一窜,脑袋像西瓜一样爆炸开来,无数红的白的飞溅一地,顷刻染红了大片的地面。

    “抱歉。”苏莫心平气和道:“本来血腥呼啦,实在不该当众动手,但确实是有点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