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之上，数百个身影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蚁，在冻土上疯狂啃噬。
没有监工的鞭子，也没有喝骂声。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铁器撞击冻土的闷响。
支撑他们挥动木棍和石块的，是肚子里那团还没消化完的红薯热气，更是对“被抢走口粮”的彻骨恐惧。
林渊站在坑边，看着那个逐渐成型的巨大陷阱。
深一丈，宽八尺，横亘在通往破庙的必经之路上。
“够深了。”
林渊跳下土坑，靴子踩在坑底，溅起一蓬泥灰。
刘铁锤一瘸一拐地滑下来，怀里抱着一捆刚打磨好的短矛。
那矛尖泛着蓝幽幽的光，显然是淬了毒——那是林渊从系统商城兑换的“见血封喉”草汁，虽然量不多，但足够让这几十根矛头变成阎王的请帖。
“保正爷，这东西……阴损了点。”刘铁锤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嘴里说着阴损，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只要掉下来，就是大罗神仙也得被扎个透心凉。”
“对付畜生，不用讲仁义。”
林渊接过一根短矛，选了坑底最中心的位置，那是留给那位县尉大人的“专座”。
他双手握住矛杆，腰腹发力，猛地向下。
噗！
矛尾深深没入冻土，只露出半尺长的三棱尖刃，正对着上方虚空，像是一只等待猎物落网的毒牙。
“都埋上。”
林渊爬出土坑，挥了挥手。
几十个汉子立刻上前，将这坑底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
紧接着，细木棍架在坑口，铺上草席，撒上浮土，最后盖上一层洁白的新雪。
半个时辰后。
原本狰狞的死亡陷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无瑕的雪地，与周围的荒原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破绽。
甚至为了逼真，林渊还让石柱牵着那头大黑猪，在陷阱边缘踩了几排凌乱的脚印，做出有人慌乱逃窜的假象。
“这哪是路啊……”
石柱看着那片雪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脚底板发凉，“这分明就是鬼门关。”
“鬼门关开了，就等人来闯。”
林渊拍了拍手上的雪沫，转身走向冰墙。
此时，日头偏西，残阳如血。
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树林里，惊起了一群寒鸦。
“来了。”
林渊站在墙头，眯起眼。
地面开始轻微震颤。
视线尽头，一面绣着“赵”字的黑色旗帜，刺破了风雪。
紧接着，是一队骑兵。
虽然只有二十几骑，但那股子正规军的煞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马蹄裹着破布防滑，骑士身穿红黑相间的皮甲，腰悬制式长刀，背着硬弓。
在骑兵身后，是一百多名步卒，长枪如林，步伐沉重。
这就是县尉的亲兵队，在这十里八乡，是足以横扫一切的武力。
“那就是林家村的坞堡？”
队伍最前方，一个身披铁甲、满脸横肉的壮汉勒住缰绳。
他就是县尉赵刚。
赵刚看着远处那座在夕阳下泛着幽光的冰墙，还有墙外那几十个奇怪的圆顶雪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贪婪。
“好地方……怪不得那林二郎敢杀我的斥候。”
赵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马鞭指着那堵冰墙，“这墙要是归了老子，以后这荒年里，老子就是土皇帝！”
“大人，那墙上有毒刺，看着不好惹。”
旁边的副官提醒道，“要不要先派人喊话，或者用弓箭压制？”
“压制个屁！”
赵刚冷笑一声，满脸的不屑，“一群泥腿子，仗着点小聪明修了个乌龟壳，就以为能挡住老子的大军？”
“你看那些流民。”
他指着冰墙下那些探头探脑、看似惊恐万分的脑袋。
“只要咱们大军一压上去，这帮贱骨头自己就得吓尿了裤子，乖乖开门投降。”
赵刚太了解流民了。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群待宰的猪羊，根本没有反抗的胆量。
“传令！”
赵刚拔出腰刀，刀锋直指破庙大门。
“全军压上！谁先登墙，赏粮百斤，那林二郎的嫂子，赏他头汤！”
“吼！”
一百多号兵痞瞬间红了眼。
粮！
女人！
在这荒年里，这就是最猛的兴奋剂。
他们怪叫着，迈开步子，朝着那座看似摇摇欲坠的坞堡冲去。
近了。
五百米。
三百米。
林渊站在墙头，一动不动。
他身后，苏婉正默默地替他系紧披风的带子。
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二郎，他们来了。”
“嗯。”
林渊从怀里掏出那把手弩，慢条斯理地上一支短箭。
“别急，让风再吹一会儿。”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狂奔的步卒，死死锁定了骑在马上的赵刚。
两百米。
赵刚看着墙头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林二郎！现在跪下来磕头，喊三声爷爷，老子给你留个全尸！”
赵刚策马前行，他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
他要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在绝望中崩溃。
然而。
墙头上的林渊，却笑了。
他举起手弩，并没有瞄准赵刚，而是对着天空，扣动了悬刀。
嗖——！
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哨音，划破长空。
这是信号。
也是丧钟。
赵刚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响箭是什么意思。
他胯下的战马，前蹄已经踏上了那片平整得有些过分的雪地。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像是枯枝折断，又像是冰面破裂。
赵刚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原本坚实的地面，在他脚下轰然塌陷！
“不——！！”
惊恐的吼叫声刚冲出喉咙，就被黑暗吞噬。
连人带马，瞬间坠落。
噗嗤！
噗嗤！
噗嗤！
紧接着，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
那声音密集得像是暴雨打在烂泥塘里。
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匹战马临死前的一声悲鸣，从坑底传出，戛然而止。
冲在后面的步卒根本收不住脚。
惯性推着他们，像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栽进了那个巨大的坟墓。
惨叫声，终于迟来地炸响。
那是撕心裂肺的哀嚎，夹杂着鲜血喷涌的咕噜声。
林渊站在墙头，放下手弩，看着那腾起的烟尘。
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填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