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寒风卷着昨夜未散的硝烟味，在林家堡上空盘旋。
墙头之上，两尊庞然大物赫然成型。
那不是寻常的守城器械，而是两头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钢铁巨兽。
极品铁桦木做成的弓臂，粗如水桶，表面布满了天然的鳞片状纹理，看着就让人骨头发酸。
几根儿臂粗的马筋经过油浸、胶合，被紧紧绞在精铁打造的滑轮上，绷得笔直，仿佛随时能把空气弹碎。
“一二！起！”
刘铁锤赤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带着三个吃了“大力豆”的壮汉，喊着号子转动巨大的绞盘。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彻云霄。
这声音沉闷、厚重，每响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在人的心坎上。
墙下的流民们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仰着头，眼神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他们不懂什么叫三弓床弩，但那种源自本能的直觉告诉他们：这玩意儿，是用来杀神的。
“保正爷，满弦了！”
刘铁锤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亢奋。
他打了一辈子铁，做梦也没想过能亲手造出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杀器。
林渊站在弩机旁，伸手在紧绷的弓弦上轻轻一弹。
嗡！
低沉的颤音荡开，震得周围的积雪簌簌落下。
“好弓。”
林渊满意地点头。
这铁桦木的硬度远超他的预期，配合神级农场出产的马筋，这架床弩的威力，恐怕比大干禁军的神臂弓还要强上三倍。
“装箭。”
林渊下令。
两名民团士兵合力抬起一根特制的长矛。
这不是普通的长矛，矛杆上绑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铁罐子……那是林渊特制的“破片雷”，引信就挂在矛尖后方。
一旦长矛射出，风阻会自动点燃引信。
落地，即炸。
“不用试射了。”
林渊抚摸着冰冷的机身，目光投向远方那条蜿蜒的官道。
“这东西金贵，每一发都要留给值得的人。”
“比如……那位即将御驾亲征的县太爷。”
他转过身，看着墙下那几百号敬畏的眼神。
“都看清楚了？”
林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这就是咱们林家堡的拳头。”
“只要这拳头还在，只要这墙还没塌，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门口跪着说话！”
“吼！”
“保正爷威武！”
民团的汉子们举起长矛，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种被强者庇护的安全感，让他们体内的热血疯狂燃烧。
林渊摆了摆手，压下众人的欢呼。
他不需要廉价的崇拜，他需要的是这台战争机器精密运转。
“石柱。”
“在！”
“安排人轮班守着这两架床弩，除了你和老刘头，谁敢靠近三尺之内，杀无赦。”
“另外，让那些流民继续挖沟。”
林渊指了指冰墙外那片已经被填平的“万人坑”。
“光有墙还不够。”
“我要在墙外五十步，再挖一道深壕。”
“引后山的活水灌进去，这天寒地冻的，我要造一条谁也跨不过去的冰河。”
石柱领命而去。
林渊走下墙头，身上的大氅沾染了些许霜雪。
刚进院子，一股浓郁的肉香便扑鼻而来。
苏婉正坐在院中的石磨旁，指挥着几个妇人缝制皮甲。
她手边放着一个大笸箩，里面装着刚出锅的肉包子，白白胖胖，冒着热气。
见林渊下来，苏婉立马放下手里的针线，拿起一个最热乎的包子迎了上去。
“二郎，先垫垫肚子。”
她没问墙头那两个黑乎乎的大家伙是什么，她的眼里只有林渊那双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的手。
林渊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皮薄馅大，流油的猪肉大葱馅，混着灵泉水的甘甜，香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嫂子，这手艺越发精进了。”
林渊几口吃完，感觉胃里暖洋洋的。
苏婉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护心镜。
那不是普通的铁片，而是用两层硝制好的狼皮，中间夹着打磨成鱼鳞状的精钢片，内里还衬了厚厚的极品棉花。
“这是按你教的法子做的。”
苏婉踮起脚，将护心镜贴在林渊胸口比划了一下。
“轻便，不磨肉，还能挡刀。”
“那几件破皮甲我都拆了，凑了凑料，大概能给民团的兄弟们每人做一件护心坎肩。”
林渊看着她那双虽然涂了防冻膏、却依然有些粗糙的手。
这几天，她怕是连觉都没怎么睡。
“嫂子。”
林渊抓住她的手，眼神变得柔和。
“这些活让别人干就行，你是当家主母，别累坏了。”
“我不累。”
苏婉摇摇头，眼神倔强。
“你在前面拼命，我在后面总得做点什么。只要能让你少流一滴血，我这手就算废了也值。”
林渊心中一动，正想说什么。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不是敌人。
是林渊派出去的斥候……那三个骑着极品战马、刚学会骑射的机灵鬼。
“报！”
为首的斥候滚鞍下马，满脸通红，不知是冻的还是急的。
“保正爷！有动静了！”
“县城那边……大军出动了！”
林渊眼神瞬间一凝，身上的柔情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森然的杀气。
“多少人？”
“看旗号，足有五百！”
斥候喘着粗气，语速极快。
“全是披甲的城防营，还有……还有一百多号江湖人士，打着黑虎门的旗！”
“他们带了攻城梯，还推着两辆撞车，正沿着官道往这边压过来！”
“领头的正是县令本人！”
五百正规军，一百江湖客。
再加上攻城器械。
这是铁了心要屠村灭堡。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正在吃包子的流民们停下了嘴，眼神里再次浮现出惊恐。
五百人啊！
那可是能把这破庙踩平的大军！
苏婉的手微微一抖，下意识地抓住了林渊的衣袖。
林渊却笑了。
他拍了拍苏婉的手背，转身看向墙头那两尊狰狞的床弩。
“五百人？”
“看来这县太爷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林渊整理了一下大氅，大步走向台阶，声音平静如水。
“传令！”
“民团集结！上墙！”
“老刘头，把那几口大锅给我烧热了！”
“既然客人来了，咱们林家堡，得把‘洗澡水’备足了。”
“另外……”
林渊回头，看向那个一脸紧张的斥候。
“再去探。”
“看看他们走到哪了。”
“等到了五百步……”
林渊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就给他们放个响儿，听听这县太爷的骨头，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