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雪没过膝盖，踩上去没有声响，只有那种压实了的绵软感。
破庙就在眼前。
半扇烂门板斜挂在框上，里头透出昏黄的火光，隐约还能听见几声男人的淫笑和孩子的哭噎。
“围了。”
林渊做了个手势，动作轻得像是在掸去肩头的落雪。
二十名身披双层狼皮钢片甲的民团汉子，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无声无息地散开，将这座孤零零的破庙死死咬住。
石柱端着手弩，贴在破损的窗棂边，透过缝隙往里瞄。
庙里头，十几个穿着黑衣的汉子正围着火堆烤肉，角落里捆着七八个半大的孩子，嘴里塞着破布，小脸冻得发紫，眼神惊恐地盯着那群恶鬼。
其中一个小丫头，正是那断手王大的闺女。
一个满脸横肉的黑虎门头目，正拿着把匕首在王大闺女脸上比划，嘴里骂骂咧咧：“妈的，那林二郎怎么还不来？老子这刀都快锈了，正好拿这小嫩皮磨磨。”
“头儿，听说那林二郎是个情种，最见不得这场面，肯定得来。”旁边的小弟嘿嘿一笑，“到时候咱们这绊马索一拉，乱箭一放……”
“放你娘的屁。”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庙门口炸响。
还没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
“崩！崩！崩！”
那是弓弦震颤的脆响。
窗户纸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十几支漆黑的短箭，带着令人牙酸的破风声，精准地钻进了离窗户最近的那几个汉子的脑袋。
噗嗤声连成一片。
鲜血喷在火堆上，滋滋作响，腾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
“敌袭！”
那头目反应极快，一把抓起王大闺女挡在身前，缩到了神像后面，嘶吼道：“点子扎手！抄家伙！”
剩下的七八个黑虎门弟子刚拔出刀，大门就轰然倒塌。
林渊提着开山刀，踩着门板走了进来。
他身后，石柱等人手持精钢马刀，如同一堵钢铁墙壁，蛮横地推了进来。
“林二郎！你敢动我？这丫头在我手里！”头目躲在孩子身后，刀尖抵着小姑娘的脖子，色厉内荏地大叫，“你往前一步，我就……”
“你就死。”
林渊脚步未停。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被挟持的小姑娘。
在那头目惊愕的眼神中，林渊抬起了左手。
那是一把从未见过的小巧手弩，早已上弦。
“你不管这孩子的命了？”头目彻底慌了，这林二郎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话本里的大侠不都该投鼠忌器吗？
“我不受威胁。”
林渊扣动悬刀。
嗖！
短箭不是冲着头目去的，而是擦着小姑娘的耳朵尖飞过，狠狠钉在了头目握刀的手腕上。
“啊！”
头目惨叫一声，匕首落地。
还没等他去捡，一道黑影已经扑面而来。
林渊扔掉手弩，整个人如同一头捕食的黑豹，瞬间跨过三丈距离。
开山刀由下而上，划出一道惨烈的弧光。
噗！
那头目只觉得视线突然升高，紧接着便看到一具无头的腔子正在喷血。
那是他自己的身体。
“杀光，一个不留。”
林渊甩掉刀刃上的血珠，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杀鸡。
剩下的战斗没有任何悬念。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苏婉缝制的钢片甲坚韧无比，黑虎门的刀砍上去只能留下道白印，而民团手里的精钢马刀，却能轻易切开对方的皮肉骨骼。
仅仅半盏茶的功夫。
破庙里再无一个站立的敌人。
石柱带着人解开了孩子们的绳索。
王大的闺女吓傻了，直到看见林渊那张冷峻的脸，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别哭。”
林渊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块刚才没吃完的肉饼，塞进小丫头手里。
“吃饱了，带你回家。”
他转身，目光落在神像后面的一堆杂物上。
那里堆着几个贴着封条的坛子，散发着一股诡异的药味。
林渊走过去，用刀尖挑开封泥。
坛子里泡着的，竟然是些尚未成型的婴儿胚胎，还有些不知名的毒虫蛇蚁。
“这帮畜生……”石柱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吐了出来，“这是在练什么邪功？”
林渊眼神阴郁。
他在雷横的信里见过“血食”二字，没想到竟然恶心到这种地步。
“烧了。”
林渊一脚踢翻坛子，火油流了一地。
“把这破庙，连同这些脏东西，一把火烧个干净。”
……
林家堡，红砖墙外。
王大跪在雪地里，断腕处缠着厚厚的纱布，血已经止住了，但他的脸比雪还白。
他没走。
哪怕林渊说了让他滚，他也不敢走，更舍不得走。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片漆黑的树林，身体抖得像筛糠。
直到那一串马蹄声响起。
直到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被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抱在怀里，骑着高头大马冲破风雪而来。
“爹！”
小丫头稚嫩的哭喊声，瞬间击碎了王大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疯了一样冲上去，却被守门的民团长矛拦住。
林渊勒住马，将小丫头轻轻放在雪地上。
小丫头跌跌撞撞地扑进王大怀里，父女俩抱头痛哭。
“保正爷……保正爷……”
王大一边哭，一边疯狂地磕头，哪怕额头磕出了血也不停。
“行了。”
林渊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父女。
“我说过，规矩是规矩。”
“你的手是我砍的，因为你坏了我的规矩。”
“但这孩子是我救的，因为她是林家堡的人。”
林渊目光扫过墙头那些探头张望的流民，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王大，你手断了，干不了重活。”
“从明天起，去后院喂猪，那是轻省活。”
“但你要记住，这只手是你欠全堡人的债。”
“这辈子，你都得给我还！”
王大猛地抬头，眼里的泪水混着血水，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保正爷放心！我王大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谁要是再敢动咱们林家堡一根草，我用牙咬也要咬死他！”
林渊没有再说话，策马入堡。
大门轰然关闭。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座堡垒里的人心，从这一刻起，才是真的成了铁板一块。
回到屋内，热气蒸腾。
林渊脱下大氅，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突袭救援任务。】
【战斗评价：S级（雷霆手段，收拢民心）。】
【获得奖励：特殊建筑图纸……初级蒙学堂（可开启流民孩童启蒙，培养死忠预备役）。】
【获得奖励：特殊技能书……《基础战阵·鸳鸯阵》（专克乱战，以弱胜强）。】
林渊看着那张蒙学堂的图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教书育人？
不。
在这乱世，他要教出来的，是狼崽子。
“苏婉。”林渊喊了一声。
“哎，在呢。”苏婉端着热水走进来，见林渊神色轻松，便知道事情办妥了。
“明天找几个识字的，把这学堂立起来。”
林渊将图纸拍在炕桌上。
“告诉那些流民，凡是家里有崽子的，都送进去。”
“我林家堡不但管饭，还教本事。”
“至于教什么……”
林渊眼中闪过一丝森然。
“上午识字，下午练刀。”
“我要让他们知道，手里的笔能写字，手里的刀，能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