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的风依旧硬得像铁片子,刮在脸上生疼。
但林家堡通往后山矿区的那条路上,却腾起了一股子从未有过的热浪。
几十口大黑锅一字排开,底下烧的是伴生的原油,火苗子窜起半人高,黑红色的烟柱直冲云霄。
锅里熬的是沥青,混着碎石子,咕嘟咕嘟冒着黑泡,那股刺鼻的味道把方圆几里的鸟都熏跑了。
张三光着膀子,浑身油黑,手里挥舞着大铁铲,吼声比风声还大。
“动作快点!趁热铺!凉了就成铁疙瘩了!”
几百名流民推着独轮车,将滚烫的沥青碎石浆倾倒在压实的冻土路基上。
紧接着,是一群汉子拖着沉重的石碾子,喊着号子来回碾压。
嗤……
白烟升腾。
原本坑洼不平、满是积雪泥泞的荒野上,一条宽阔平整的黑色长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延伸。
它像是一条黑色的巨龙,蛮横地撕开了洁白的雪原,直通林家堡的大门。
林渊站在墙头,看着这条渐渐成型的“工业动脉”。
有了这条路,后山的煤、铁、油,就能源源不断地运进堡垒。
骑兵出击,也不再受制于泥泞的雪地。
“保正爷,这路……真硬啊!”
石柱站在林渊身后,用矛杆狠狠戳了戳脚下刚铺好的一段路面试手。
矛尖撞在沥青路面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连个坑都没砸出来。
“这比县城的青石板路还平整!哪怕下雨天也不带沾泥的!”
林渊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敲击着墙垛。
“路修通了,人也该动动了。”
他转身,看向校场方向。
那里,聚集了上千号人。
除了原本的堡内流民,这两天闻讯赶来的难民,也都眼巴巴地挤在外围。
他们看着校场中央那几口煮着猪肉的大锅,喉结疯狂滚动。
“石柱,传令。”
林渊整理了一下大氅,语气冷硬。
“选兵。”
“我要五百个不怕死的,五百个力气大的。”
“告诉他们,选上了,就是林家堡的‘铁塔’,顿顿有肉,全家不饿。”
“选不上,就滚去挖矿。”
“是!”
石柱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校场上便炸开了锅。
考核的规矩简单粗暴。
三个石锁,分别重一百斤、二百斤、三百斤。
能举起一百斤的,进预备队,吃糙米饭。
能举起二百斤的,进正规军,吃白面馒头。
能举起三百斤的,直接入选陌刀队,吃肉!
“起!”
一个满脸横肉的流民汉子,咬碎了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硬生生将那三百斤的石锁举过了头顶。
“好!过!”
石柱大手一挥,立马有人端来一大碗红烧肉,还有一套崭新的双层棉甲。
那汉子扔下石锁,捧着肉碗,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嘴里,大口吞咽。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羡慕的低吼。
在这荒年,这一碗肉,就是命。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求生欲激发了这些汉子体内潜藏的兽性。
有人举到脱力,吐了血也不肯松手;有人为了那口肉,硬是把胳膊给挣脱臼了。
林渊站在高台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不需要软弱的绵羊。
他要的是一群为了活命、为了吃肉,敢把天捅个窟窿的饿狼。
直到日落西山。
校场中央,整整齐齐地站了五百条汉子。
他们个个身材魁梧,虽然脸上还带着菜色,但那股子狠劲已经出来了。
每个人身上都套上了厚重的双层狼皮钢片甲,手里提着长达七尺的陌刀。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
“这就是我要的陌刀队。”
林渊走下高台,来到队伍前方。
他随手从一名士兵手中接过陌刀。
刀身沉重,刃口泛着森冷的寒光。
“从今天起,你们没有名字。”
林渊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
“你们只有一个代号……铁塔。”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林渊猛地挥刀,刀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指向县城的方向。
“那就是把挡在林家堡面前的一切,不管是人是马,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城墙……”
“统统给我劈碎!”
“吼!”
五百名汉子齐声怒吼,声浪震得校场边的积雪簌簌落下。
这种纯粹的力量展示,让围观的流民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只要有这支队伍在,这林家堡,就是这乱世里最硬的骨头。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五百陌刀队组建。】
【军队评价:精锐雏形(装备精良,士气狂热)。】
【获得奖励:中级军阵……《不动如山阵》(大幅提升步兵防御力与抗冲击力)。】
【获得奖励:特殊物资……高热量行军粮配方(压缩饼干土法版)。】
林渊心中一定。
有了这支队伍,县城那个只会躲在衙门里发抖的吴德,已经是案板上的肉了。
“解散!吃饭!”
林渊把刀扔回给士兵,转身走向后院。
他没忘,那里还有个老倔头在等着他验收新家伙。
化肥工坊旁的棚子里,周老汉正带着几个徒弟,小心翼翼地往一个个陶罐里灌装黑乎乎的粘稠液体。
那是提炼过的猛火油,混了白糖、硫磺和沥青粉。
这就是林渊要的“希腊火”。
“保正爷,您看这个。”
周老汉见林渊进来,献宝似的捧起一个陶罐。
罐口用油布封死,留了一根浸了蜡的引信。
“这玩意儿,咱们试过了。”
周老汉压低声音,眼里闪着贼光。
“扔在石头上,火苗子能窜三尺高,用水泼,火反而更大,顺着水流烧,根本灭不掉!”
林渊接过陶罐,掂了掂。
分量适中,正好能让人臂力甩出五十步。
“做了多少?”
“五百个!咱们连夜赶工,把那几桶原油都用光了!”
“好。”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五百个燃烧瓶。
再加上那五百把陌刀。
这哪里是去打县城?
这分明是去给县太爷那个狗窝,来一场彻底的“大扫除”。
“都装箱,封存。”
林渊放下陶罐,目光透过棚子的缝隙,看向外面那条刚刚铺好的黑色沥青路。
路通了。
刀磨快了。
火备好了。
“吴大人。”
林渊喃喃自语,眼神幽深得像是一口枯井。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明天,我就带着这五百尊铁塔,顺着这条黑路,去县衙里……讨那笔还没算清的债。”
夜色降临。
林家堡内,高炉的火光依旧映红了半边天。
而在那条刚刚凝固的沥青路上,石柱正带着骑兵队,借着火光,策马狂奔。
马蹄敲击在硬化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这是这片荒原上,从未有过的声音。
也是这旧时代丧钟敲响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