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马坡。
这地方地势险要,官道在这里打了个死褶,两侧悬崖峭壁,是进府城的最后一道关隘。
此时,坡顶上旌旗招展,两千名身穿金甲的禁军将营地围得像个铁桶。
营地中央,十几架造型奇特的木架子一字排开。
木架子上摆放着形似大鸟的木雕,腹部捆扎着粗大的火药筒,翅膀上涂满了朱砂符咒,看着既诡异又威严。
“大匠师,这神火飞鸦真的能飞两百步?”
一名禁军千户按着刀柄,目光怀疑地看着这些木疙瘩。
站在木架旁的老者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袖口绣着天工院的齿轮标记。
他叫公输墨,天工院当代院首,也是秦相爷最倚重的机关大师。
公输墨冷哼一声,枯瘦的手指轻抚过木鸟的脊背。
“两百步?那是寻常货色。”
“本座亲手改良的这批,加了精炼的火油和硝石,不仅能飞三百步,落地之后,方圆五丈寸草不生。”
“那林二郎不过是仗着些西域传来的邪术,遇到我天工院的千年传承,也只能引颈就戮。”
公输墨语气傲然,眼中闪烁着对自家技艺的绝对自信。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了轻微的震颤。
这种震动很有节奏,沉闷而有力,不像是马蹄声,倒像是地底有什么巨兽正在苏醒。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坡顶,声音里透着惊恐。
“来了!他们来了!”
“多少人?”千户猛地拔刀。
“没……没多少人,只有一百来个骑兵。”
斥候咽了口唾沫,脸色煞白。
“但他们前头推着一个冒黑烟的铁盒子,那东西……它自己会跑!还会叫!”
公输墨眉头一皱,迈步走到崖边,举起单筒远视镜向下望去。
官道尽头,一团浓烈的黑烟正滚滚而来。
黑烟之下,是一个造型丑陋、通体包覆着厚重铁皮的钢铁怪兽。
它没有马匹拉拽,却在沥青路面上跑得飞快,排气管不断喷出火星,发出“突突突”的暴躁轰鸣。
那声音,像是要把这落马坡的耳朵都给震碎了。
林渊骑着乌云,慢悠悠地跟在这辆“土法坦克”旁边。
苏婉没来,但李凤仪跟来了。
这位永安公主此时骑在一匹白马上,脸色惨白地看着那台正在咆哮的单缸柴油机车。
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林渊在后院捣鼓了三天的“铁疙瘩”。
当时她还嘲笑这是劳民伤财,可现在,看着这怪物在山道上如履平地,她只觉得心惊肉跳。
“公主,看好了。”
林渊侧过头,对着李凤仪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你皇兄派来的这些‘天工’,在我眼里,连放炮仗的岁数都没到。”
林渊猛地勒住缰绳,右手高举。
后方,十辆换装了橡胶轮胎的炮车迅速散开。
那是林家堡最新下线的75毫米后装野战炮。
“测距!”
石柱那瓮声瓮气的声音在铁面具后响起。
“目标坡顶,距离一千二百步!”
一千二百步。
这个距离,在公输墨的认知里,是绝对的安全区。
他的神火飞鸦,极限也不过三百步。
“装填高爆弹!”
林渊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坡顶上,公输墨看着那十个黑洞洞的管子,眼角剧烈抽搐。
“那是什么?弩炮?还是投石机?”
“给我放!先下手为强!”
公输墨预感到了不安,猛地挥动手里的令旗。
嗤!
十几架神火飞鸦被点燃引信,腹部的火药筒喷出炽热的火流。
木鸟摇摇晃晃地升空,带着刺耳的啸叫,朝着山下俯冲而去。
不得不说,天工院的活计确实精巧。
那些木鸟在空中竟然能保持平衡,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禁军们发出了阵阵喝彩,仿佛已经看到了林渊被炸成碎片的画面。
林渊看着那些在空中慢腾腾滑翔的“大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神机营,散开。”
“步枪手,自由射击。”
“把那些风筝,给我点名。”
一百名神机营士兵迅速翻身下马,依托着炮车架起了“雷霆二号”步枪。
咔嚓!
枪栓拉动,金属撞击声清脆悦耳。
这些日子,他们用万斤黑铅喂出来的枪法,终于到了收割的时候。
砰!
砰!
砰!
砰!
密集的枪声瞬间压过了柴油机的轰鸣。
不需要排队枪毙,这是精准狙击。
米尼弹在空中高速旋转,划出死亡的直线。
公输墨在远视镜里,看到了让他怀疑人生的一幕。
那些他引以为傲、耗费无数心血制作的神火飞鸦,在半空中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有的翅膀直接炸裂,有的腹部火药筒被打穿,瞬间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轰!
轰!
轰!
一连串的殉爆在半空中绽放,灿烂得像是白日里的烟花。
没有一只木鸟能飞进一百步的范围。
它们像是一群折了翼的麻雀,带着黑烟坠落在山脚下的乱石堆里。
“这……这不可能!”
公输墨惨叫一声,手里的远视镜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是暗器?什么暗器能打这么远?”
林渊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轻轻挥下了右手。
“开炮。”
轰!!
十门野战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这不是没良心炮那种沉闷的闷雷,而是撕裂空间的雷霆。
硝化棉带来的恐怖初速,让炮弹在出膛的瞬间就消失在了肉眼中。
一千二百步的距离,瞬息而至。
公输墨只觉得脚下的山头猛地一颤。
紧接着,一团团橘红色的蘑菇云在禁军方阵中轰然炸裂。
高爆榴弹的威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苦味酸炸药产生的冲击波,将那些披着金甲的禁军像落叶一样扫飞。
碎石、铁片、残肢断臂,在空中交织成一幅血色的画卷。
那一排排精巧的木架子,在炮火中瞬间化作了齑粉。
公输墨被气浪掀翻在地,满脸是血,官袍被烧成了焦炭。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片修罗场。
两千禁军,在这一轮齐射下,竟然直接没了一半。
剩下的兵卒,早就吓破了胆,哭爹喊娘地往后山跑。
什么皇家威严,什么天工传承,在绝对的火力面前,都是笑话。
林渊策马,顺着硝烟未散的山道,缓缓向上。
那台柴油机车发着“突突”的怪叫,碾碎了地上的残砖败瓦,跟在他身后。
李凤仪骑在马上,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她看着林渊那挺拔的背影,看着这个亲手粉碎了她所有认知的男人。
“皇叔……秦相爷……”
“你们送来的,到底是克制他的武器,还是给他送来的笑料?”
林渊勒住马,停在了公输墨面前。
大匠师此时趴在泥水里,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呢喃着:“这不合常理……这不合常理……”
林渊跳下马,靴底踩在公输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上。
稍微用力一碾。
“啊!”
惨叫声让公输墨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惊恐地看着林渊,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魔王。
“公输大师,你的鸟,飞得挺慢。”
林渊蹲下身,用血饮匕首挑起公输墨的下巴。
“现在,咱们来谈谈。”
“你是想死在这儿,变成我明年小麦地里的肥料。”
“还是想去我那儿,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工’?”
林渊指了指身后那台还在冒烟的柴油机。
“那铁疙瘩……它叫什么?”
公输墨颤抖着问,眼神里竟然透出一丝病态的求知欲。
“内燃机。”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一种不需要牛马,也不需要风火,只要喂它点油,它就能搬山填海的机器。”
公输墨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那台机器,又看看林渊。
所有的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的狂热。
“老朽……愿降。”
他重重地把头磕在血泥里。
林渊站起身,看着满地狼藉的落马坡。
【叮!恭喜宿主全歼京城天工院先遣队。】
【获得奖励:特殊人才……大匠师公输墨(忠诚度:50,可通过技术展示提升)。】
【获得奖励:神级农场特殊建筑……“初级物理实验室”图纸。】
【获得奖励:特殊物资……“高精度光学玻璃磨制法”。】
林渊转头看向李凤仪。
“公主,回城吧。”
“这拜年的礼,咱们收下了。”
“接下来,该咱们给京城,回一份礼了。”
林渊的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大干的心脏。
也是他下一个要踏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