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积雪早就被铲得干干净净，露出了下面铺着厚厚一层碎石和沥青的地面。
但今天，这地面在抖。
不是那种千军万马踩踏的震动，而是一种深沉的、来自地底深处的战栗。
一座足有三层楼高的钢铁怪物，正矗立在刚扩建的重型车间中央。
它太大了。
光是那四根立柱，就需要三个壮汉合抱。
通体用的是最好的钨锰合金钢，表面泛着冷冽的青灰色光泽。
巨大的液压缸悬在半空，像是一柄随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就是万吨水压机。
工业的脊梁，重型装备的亲爹。
老刘头站在操作台前，浑身都在哆嗦。
不是冷，是吓的，也是激动的。
他这辈子打了一万把刀，铸了几千个农具，可跟眼前这玩意儿比起来，以前干的那些活儿，简直就是小孩子捏泥巴。
“保正爷……这、这真能压得动？”
老刘头嗓音发干，指着下方那个巨大的铁砧，“那可是整块的船用装甲钢锭，足有半尺厚啊！以前咱们得用大锤轮流砸上三天三夜，还得反复回炉……”
“三天三夜？”
林渊站在高处的回廊上，手里拿着一块刚切好的西瓜……那是神级农场温室里的新产出。
他咬了一口，汁水四溢。
“老刘，时代变了。”
“以后咱们林家堡造东西，不讲天，不讲夜。”
“讲秒。”
林渊扔掉瓜皮，擦了擦手，目光变得锐利。
“开机。”
“是！”
老刘头一咬牙，猛地扳下了那根粗大的操纵杆。
“嗡！”
并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只有一阵低沉到让人心脏发紧的嗡鸣。
那是高压泵在疯狂运转，将混合了特制液压油的水流，以恐怖的压力注入油缸。
巨大的压头开始缓缓下降。
动作慢，却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毁灭气息。
铁砧上，一块烧得通红、重达数吨的合金钢锭正冒着热气。
那是给未来的战列舰准备的侧舷装甲。
“滋……”
压头接触到了钢锭。
没有火星四溅，没有震耳欲聋的打铁声。
只有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那块坚硬无比的钢锭，在万吨巨力面前，就像是一块刚出锅的年糕。
肉眼可见地变扁、延展、成型。
仅仅十息。
原本还需要几十个铁匠挥汗如雨干几天的活儿，就在这一上一下之间，完成了。
一块平整、致密、没有任何气泡和裂纹的重型装甲板，静静地躺在铁砧上。
全场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神迹！这是神迹啊！”
“有了这东西，咱们的船就能披上比城墙还厚的甲！”
张三跪在地上，摸着那块还烫手的钢板，眼泪哗哗地流。
他是造船的，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意味着林家堡的战舰，以后在江面上就是横着走的螃蟹，谁碰谁死。
林渊看着那台还在微微颤动的巨兽，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检测到重工业核心设备……万吨水压机投入使用。】
【工业等级提升：手工业时代—＞重工业萌芽。】
【获得奖励：特殊图纸……《千吨级内河战列舰》（需配套蒸汽轮机）。】
【获得奖励：资源点……大型露天铝土矿（航空工业前置）。】
林渊嘴角微勾。
铝。
那是飞机的骨头。
虽然现在造飞机还早了点，但有了铝，就能造轻便的行军锅，造更轻的弹药箱，甚至……造铝热剂燃烧弹。
“报！”
一名背着步枪的神机营斥候飞奔进车间，打断了众人的狂欢。
“保正爷！府城那边来人了！”
“不是赵构，是京城来的天使！”
“说是带了圣旨，要封您为‘镇南侯’，还要把青河府周边的三个州，都划给咱们林家堡管辖！”
车间里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林渊。
封侯？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若是放在半年前，这帮泥腿子听到这消息，怕是得跪在地上把头磕破。
但现在，他们只是看着林渊。
等着这位真正的主子发话。
“镇南侯？”
林渊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根卷烟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透着股子看透一切的讥讽。
“秦桧这是被打疼了。”
“三千拐子马没了，他怕我趁势北上，直接端了他的老窝。”
“所以拿这空头爵位，还有本来就管不住的地盘，来换我一个‘安分’。”
林渊转身，大氅一挥，向外走去。
“走，去接旨。”
“既然相爷这么客气，送地又送官，咱们哪有不收的道理？”
“不过……”
林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台还在轰鸣的水压机。
“告诉老刘。”
“机器别停。”
“秦桧送的是地盘，但我能不能守住，还得看这机器能不能压出足够多的铁甲。”
“这天下，从来不是靠圣旨坐稳的。”
“是靠钢，靠铁，靠血。”
林渊大步流星，走出了充满煤烟味的车间。
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似乎又在酝酿一场大雪。
但在林渊眼里，那不是雪。
那是即将落入他掌心的，半壁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