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江南地皮刮三尺！
江南的雨，细密而绵长，带着股子透骨的阴冷。
但在鬼愁渡的废墟之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万名被强行征发的江南民夫，正喊着号子，将那些断裂的巨木和碎石清理干净。
十几台刚从林家堡运来的蒸汽挖掘机，挥舞着巨大的铲斗，正在江边平整土地。
黑烟滚滚，遮住了江南烟雨的朦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犷、暴力的工业色彩。
林渊站在刚搭建好的临时指挥所里，手里拿着那张【中级造船厂】的图纸。
这图纸比之前的任何一张都要复杂。
巨大的干船坞、龙门吊、蒸汽锻锤阵列……这不仅仅是一个造船厂，这是一个吞噬钢铁和资源的无底洞。
“保正爷，这地基……有点软啊。”
张三满腿泥泞地跑进来，手里抓着一把湿漉漉的江泥。
“这江南地界全是这种烂泥塘，咱们那万吨水压机要是想立在这儿，非得沉下去不可。”
“软？”
林渊放下图纸，走到窗边，看着那滚滚东流的江水。
“那就给它打桩。”
“用钢筋，用水泥，给我往死里打。”
“一直打到岩石层为止。”
林渊转过身，目光冷冽。
“咱们带来的水泥不够，就就地取材。”
“我听说这江南多的是石灰山？”
“把那些山都给我炸了，烧水泥。”
“缺钢筋，就让那些商会去拆。”
“把这方圆百里内，所有的铁栏杆、铁门、甚至庙里的铁香炉，都给我拆了！”
张三听得头皮发麻。
这是要绝地三尺啊！
但这确实是林家堡的风格。
只要是为了那个所谓的“工业化”，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
“是！小的这就去办！”张三咬牙应下，转身冲进了雨幕。
林渊重新坐回桌前。
苏婉正坐在对面，手里拨弄着算盘，面前堆着厚厚一摞账本。
那是刚刚接管的江南漕运账目。
“二郎，这江南……比咱们想的还要富。”
苏婉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光是这漕运总会账面上的现银，就有两百万两。”
“还有那些囤积在各处码头的丝绸、茶叶、瓷器……若是全运去北方或者出海卖了，换回来的资源，足够咱们造十艘那种大铁船了。”
“富？”
林渊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根卷烟点上。
“这些钱，都是从百姓骨头缝里榨出来的。”
“既然到了我手里，那就得换个用法。”
林渊吐出一口烟圈，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传令下去。”
“所有的现银，全部运回林家堡，作为发行‘林氏银元’的准备金。”
“那些丝绸茶叶，让钱万三的商队立刻运往北方边境，跟那些蛮子换马，换牛皮，换羊毛。”
“咱们的兵要扩编，需要更多的肉，更多的皮甲。”
“至于那些大户……”
林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告诉他们，林家堡要在江南建厂。”
“纺织厂、罐头厂、被服厂。”
“让他们出钱，出地，出人。”
“谁要是敢哭穷，就让他们去看看鬼愁渡的那堆烂木头。”
这招叫“公私合营”。
当然，是林渊拿着枪逼着他们合营。
在这个时代，资本的原始积累总是带着血腥味的。
林渊不介意手上多沾点血，只要能让那座工业巨兽跑得更快一点。
“对了，二郎。”
苏婉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
“这是刚从京城传回来的。”
“秦桧……似乎有了新动作。”
林渊接过信，扫了一眼。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秦相密会北境蛮族使者，许以重金美女，欲借蛮兵南下。】
【另，天工院残部已转移至京西深山，疑似在研制某种‘飞天火器’。】
“借兵？”
林渊将信纸揉碎，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这老东西，是彻底不要脸了。”
“引狼入室，他也配当这个宰相？”
林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京城以北的那片草原上。
“既然他想借蛮子的刀，那我就先把这把刀给折了。”
“石柱！”
“在！”
一直守在门口的石柱推门而入，一身杀气。
“传令神机营。”
“把那二十辆‘狼式’坦克，全部给我调到北线。”
“还有，让老刘头把新造出来的‘加特林’机枪，都给我装上去。”
“我要去会会那些草原上的蛮子。”
“让他们知道，时代变了。”
“骑射？”
林渊冷笑一声。
“在我的机枪面前，他们连跳舞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汽笛声从江面传来。
那是从林家堡运送第一批重型设备到的货船。
巨大的万吨水压机部件，正被吊装上岸。
林渊看着那缓缓升起的钢铁巨物，心中豪气顿生。
江南的资源，北方的战场。
这两盘棋，他要一起下。
而且，都要赢。
“苏婉，这里交给你了。”
林渊披上大氅，大步走向门口。
“我要回一趟北方。”
“去给那位秦相爷，送一份真正的‘大礼’。”
风雨中，林渊的身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而在他身后，那座正在崛起的造船厂，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熔炉。
正在将这江南的膏脂，炼化成林家堡争霸天下的钢铁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