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寒气渐浓。
沈黎跟随杨震习武已近半年,风雨无阻。
他的身量又窜高了一截,原本还有些稚气的轮廓渐渐显出少年的清俊。
只是那眼神越发沉静,偶尔流转间,竟带上了几分杨震般的锐利。
这日清晨,天色阴沉,朔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后院的老槐树早已落光了叶子,枝桠在风中呜咽作响。
柳知意裹着厚厚的绯色斗篷,揣着小手炉,像只圆滚滚的小粽子,嘴里嘟囔:「
这麽冷的天,杨师傅和黎哥哥还要练啊?耳朵都要冻掉啦!」
院内,沈黎却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灰色劲装,正与杨震对峙。
两人皆赤手空拳,脚下踩着薄薄的积雪,缓缓移动步伐,寻找对方的破绽。
「注意我的肩!」
杨震低喝一声,左脚猛地踏前一步,地面积雪飞溅,右拳如炮,直捣沈黎中宫!
这一拳毫无花俏,却带着一股沙场悍勇的惨烈气势,拳风激得雪花四散。
沈黎瞳孔微缩,却不硬接。
他记得杨震教导的「避实击虚」,腰胯发力。
身体如风中摆柳般向右侧微微一旋。
并非格挡,而是搭在杨震轰来的右腕外侧,顺势一引一按!
杨震这凶猛的一拳竟被他带得稍稍偏了方向,擦着衣角打过,劲风刮得沈黎脸颊生疼。
而沈黎的右拳,已借着旋转之势,无声无息地印向杨震肋下空档!
「好小子!」
杨震不惊反喜,左臂猛地下沉,如铁闸般格挡住沈黎的拳头,发出「啪」一声闷响。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两步,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反应快了!劲也透了!」
杨震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左臂,眼中满是赞赏。
「刚才那一下卸力打力,有点意思了!不像个读书人,倒像个老油子!」
沈黎微微喘息,口鼻间喷出白汽,方才格挡的左臂隐隐作痛,但他脸上却露出神采:
「是师傅教得好。」
这半年来,杨震倾囊相授,不仅教打法,更教练法丶教打法丶教杀法。
将边军中那些简单直接,追求实效的搏杀技巧掰开了揉碎了教给沈黎。
沈黎的进步速度让杨震都时常感到震惊。
那不仅仅是身体力量的增长,更是一种对战斗本能的飞速觉醒和领悟。
「少拍马屁!」
杨震笑骂一句,神色却严肃起来。
「不过,光会躲和借力还不够!武者,终究要有硬碰硬丶碾过去的胆气!」
「来,再攻!用我昨日教你的『冲步崩拳』,拿出你吃奶的力气来!」
「是!」
沈黎眼神一凝,深吸一口气,脚下积雪猛地炸开。
身体如离弦之箭般蹿出,一拳直崩!
这一拳毫无保留,凝聚了全身的气力,甚至带上了一丝沙场拳法的惨烈意味。
拳风呼啸,竟将飘落的雪粒都荡开一圈!
杨震不闪不避,吐气开声,同样一拳迎上!他有意要试试沈黎的极限。
「嘭!」
两只大小悬殊的拳头狠狠撞在一起!
沈黎只觉一股巨力涌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脚下不稳。
「噔噔噔」连退五六步,一屁股坐倒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窗后的柳知意「呀」地惊叫一声,差点冲出来。
杨震也身形晃了晃,后退了半步才稳住。
他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拳头,眼中惊讶之色更浓。
这小子,力气又涨了!刚才那一拳,已隐隐有了撼动他的资格!
沈黎甩了甩发麻的胳膊,从雪地里爬起来,脸上不见沮丧:
「师傅,这一拳如何?」
「还成!」
杨震压下心中惊讶,板着脸道。
「劲是整了,但发力还不够脆!腰胯拧转再快三分!」
「回去对着木人桩,练一千遍!」
「是!」
沈黎毫不迟疑地应下。
「还有!」
杨震走过去,帮他拍打身上的雪粒,语气放缓了些。
「拳脚是手段,不是目的,你要记住为何练武。」
「是为强身?是为自保?还是为别的什麽?」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沈黎。
这弟子心思之深,他早已察觉,绝不仅仅是为了强身健体那麽简单。
沈黎沉默片刻,迎上杨震的目光,缓缓道:
「为掌控自身,为能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杨震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有种!那就往死里练!」
「练到没人能逼你做不想做的事!练到这天下之大,随处可去!」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柳知意终于忍不住,抱着小手炉跑了出来,把小手炉塞给沈黎:
「黎哥哥,快暖暖!杨师傅你太狠心啦,都把黎哥哥打倒了!」
她嘟着嘴,不满地瞪了杨震一眼。
杨震哈哈大笑:
「小丫头片子懂什麽!这是男人间的切磋!你黎哥哥好着呢!」说着又对沈黎道:
「今日就到这,回去用热水敷敷胳膊,把那药油好好揉开,明日练缠斗技巧。」
「弟子明白。」
送走杨震,柳知意还围着沈黎转悠,担心地问:
「黎哥哥,胳膊真没事吗?疼不疼?」
沈黎拿着那温热的手炉,看着女孩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摇摇头:
「无碍,习武之人,磕碰难免。」
「哦……」
柳知意似懂非懂,又好奇地问。
「黎哥哥,你以后会不会变得比杨师傅还厉害?能不能一拳打碎那麽大」
她夸张地比划了一个磨盘大的圈子的石头。
沈黎失笑:「或许吧。」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雪花依旧稀疏地飘落。
变强,是为了选择。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臂膀间日益受控的力量。
以及那隐藏在血肉之下,经由无数次锤炼而愈发坚韧的意志。
【境界:炼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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