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高中秀才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连一些平日里与沈家这支远支疏于走动的本家亲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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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纷纷递来了帖子,或是邀请赴宴,或是亲自上门道贺。
这日傍晚,沈文敬刚从衙门回来,门房便送来了两份烫金的请柬。
一份来自本家族长,也是如今沈家最有威望。
致仕在家的老太爷沈承宗,邀沈文敬携子三日后过府赴家宴。
另一份则来自沈文敬一位经营着县城最大绸缎庄的堂兄沈文远。
也是明日就在醉仙楼设宴,专为沈黎庆贺。
沈文敬拿着请柬,神色有些复杂,叹了口气,对正在一旁看书的沈黎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黎儿,你看这……」
沈黎放下书卷,接过请柬扫了一眼,面色平静无波:
「族长爷爷和文远伯父盛情,推却不得,父亲安排便是。」
沈文敬看着儿子这般宠辱不惊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
他自己这一支家道中落,在族中向来没什麽话语权。
往日也没少见这些富贵亲戚的白眼。
如今儿子争气,这些人便立刻换了一副脸孔,既觉扬眉吐气,又颇感世态炎凉。
「也好。」沈文敬点点头。
「明日醉仙楼那场,多半是场面文章,你跟着去应酬一番便是。」
「后日族长家的家宴须得谨慎些,族中长辈都在,说话行事更要留心分寸。」
「孩儿明白。」
翌日晌午,醉仙楼雅间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堂伯沈文远是个富态的中年人,满面红光。
热情得过分,不住地给沈文敬父子夹菜劝酒。
「文敬老弟!我就说嘛!咱们沈家诗书传家,底蕴深厚,早晚要出人物!」
「你看,应在我这好侄儿身上了吧!」
沈文远拍着沈黎的肩膀,声音洪亮。
「好样的!给咱们老沈家长脸!来,伯伯敬你一杯!」
说着就端起酒杯。
沈黎起身,端起面前的茶盏,从容道:
「多谢伯父夸赞,小侄年幼,不敢饮酒,以茶代酒,敬伯父。」
举止得体,不卑不亢。
「好!以茶代酒也好!读书人,清正!」
沈文远毫不介意,自己干了一杯,又对沈文敬道。
「文敬啊,以后黎儿的前程你放心!需要打点什麽的,尽管跟大哥开口!」
「别的不说,这银钱上,断不能让咱家秀才公受了委屈!」
话语间透着财大气粗的亲热,却也难掩那丝投资未来的精明。
席间还有其他几位作陪的沈家族人,多是经商或有些田产的。
纷纷附和,言语间多是奉承夸赞,又隐隐带着打探沈黎未来打算的意味。
沈黎大多沉默听着,偶尔应答几句,也是滴水不漏,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失礼数。
他安静地吃着菜,观察着席间众人的言谈举止,将那些热情面孔下的算计看得分明。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
散去时,沈文远还硬塞给沈黎一个沉甸甸的红封,说是「给侄儿买纸笔」。
三日后,族长沈承宗府上的家宴,气氛则截然不同。
沈府老宅庭院深深,规矩森严。
沈老太爷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依旧锐利。
端坐主位,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见了沈黎,仔细打量了几眼,缓缓开口:
「嗯,模样周正,眼神清亮,是个读书种子。」
「听说你县试案首,此番院试又高中九名?不错,未堕我沈氏门风。」
沈文敬连忙拉着沈黎起身:
「叔父过奖了,小子侥幸,还需勤勉。」
沈黎跟着行礼,态度恭谨:
「见过叔祖父,谢叔祖父教诲,晚辈定当谨记,刻苦用功,不敢懈怠。」
宴席间,话题不再局限于商业互吹,更多是探讨学问时政。
几位老者时而考较沈黎经义,时而议论朝中动向丶地方吏治。
沈黎谨慎应对,引经据典皆能切中要害,发表见解虽因年纪所限不敢过于尖锐。
却也思路清晰,颇有见地,引得几位老者频频颔首。
一位须发花白曾做过一任知县的族老抚须问道:
「你既读史,以为前朝衰亡,根由何在?」
沈黎沉吟片刻,道:
「晚生浅见,根由或在『土地兼并』与『胥吏之害』二者。」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税赋徭役尽压于贫户肩上,焉能不乱?」
席间一时安静下来,几位老者相互看了看,眼中皆有惊异之色。
此子年纪轻轻,眼光竟如此毒辣!
沈老太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点头:
「能见及此,已是不易,读书明理,更要知行合一。」
「望你日后若有机会,能不忘今日之言。」
「晚辈谨记。」
沈黎躬身应道。
这场家宴,虽无醉仙楼的喧嚣热闹,却更显厚重。
沈黎能感觉到,在这里,他凭藉真才实学。
真正赢得了这些族中长辈的些许认可和重视,而非仅仅是投资潜力的热情。
宴席散去时,沈老太爷甚至难得地露出了些许笑意,对沈文敬道:
「文敬,你生了个好儿子。好生栽培,族中日后或可倚仗。」
回去的马车上,沈文敬看着身旁闭目养神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们这一支在族中的地位,将因这个儿子而彻底改变。
沈黎感受到父亲的目光,睁开眼,轻声道:
「父亲,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今日座上宾,他日或许仍需自身硬。」
沈文敬怔了怔,缓缓点头,长叹一声:
「我儿真是长大了。」
【因果:宗族认可,地位提升】
【源点+2】
【当前累计源点:23】
沈黎再次闭上眼。
这些应酬琐事,耗费心神。
但亦是红尘练心,因果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