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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初冬已至

    初冬的第一场细雪,悄然落下,为小城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沈黎正在书房中温书,窗外雪落无声,室内炭火噼啪,倒是别有一番静趣。

    一封熏着冷香的请柬,就在这雪天,被一名青衣仆从无声地送到了沈府门房。

    地点,仍是那处临河的「听澜轩」。

    沈黎放下书卷,看着请柬上清峻的字迹,目光微凝。

    这位谢小姐,消息总是如此灵通,也总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并未耽搁,换了身见客的衣衫,便撑伞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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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澜轩内,暖意融融,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谢知非依旧坐在临窗的老位置,正执着一柄紫砂小壶,缓缓冲泡着茶水。

    茶香清冽,与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混合。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底绣银丝暗纹的袄裙,外罩同色狐裘。

    墨发松松绾起,簪着一支素银簪子。

    侧脸在窗外雪光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清冷剔透。

    听得脚步声,她并未回头,只淡淡道:

    「沈公子,请坐,雪天路滑,劳烦走这一趟。」

    「谢小姐相邀,不敢称劳烦。」

    沈黎收伞置于门边,在她对面坐下,雪花落在伞面的细微声响似乎还在耳边。

    谢知非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推至他面前,琉璃色的眸子这才抬起,落在他脸上。

    「北地风霜,看来并未磨去沈公子的锋芒,反而更添沉淀。」

    沈黎端起茶杯,暖意透过瓷壁传来:

    「磨砺使人成长,谢小姐别来无恙?」

    「老样子罢了。」

    谢知非轻轻摇头,似乎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不愿多谈。

    她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主题。

    「听闻沈公子在黑石堡,得李将军法眼,执意归来赴考?」

    「确有此事。」沈黎并不意外她知晓得如此详细。

    「人各有志。」

    「志在春闱?」

    谢知非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指尖如玉,与白瓷几乎融为一体。

    「以沈公子如今之能,留在军中,手握实权,庇护一方,或许更能施展抱负。

    科举之路,千军万马,即便高中,亦不过翰林院中一编修,或外放一知县。」

    沈黎迎着她的目光,并未因她话语中的质疑而动容,缓声道:

    「谢小姐所言,自是现实,在下以为,权柄大小,并非衡量抱负的唯一尺度。

    军中杀伐,可护一地一时之安,朝堂谋国,或可影响天下百年之策。

    即便起点低微,亦是一份根基,更何况。」

    他微微一顿,语气多了几分沉凝。

    「经边塞一行,沈某深知许多弊政积重难返,非身处其位者,难知其痛,更难言改革。

    既读圣贤书,总需亲身去那局中走一遭,方知究竟能为这天下,做多少实事。」

    他这番话,并非空泛的大道理。

    谢知非琉璃色的眸子静静看着他,良久道:

    「看来北地一年,沈公子收获的,不止是军功和煞气。

    这份见识,倒比许多朝堂老臣更为通透。」

    她这话,已是极高的评价。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沈公子于『养气』一道,进境如何?」

    沈黎心中微动,坦然道:

    「略有所得,仍在摸索积累。」

    「嗯。」

    谢知非微微颔首。

    「『养气』之境,重在感悟与积累,急不得,然,亦需契机。

    春闱之时,汇聚天下文气,于修行而言,未必不是一场机缘。」

    沈黎目光一凝!春闱考场,竟还与修行有关。

    谢知非似乎看穿他的疑惑,却并不深入解释,只是淡淡道:

    「顺势而为,静心体悟即可,强求反而不美。」

    她顿了顿,语气似乎更飘忽了一些。

    「至于『先天』之境,缥缈难求,非世俗富贵权势可换。

    更需大毅力丶大机缘,甚至一点命运的青睐,沈公子眼下,还是先脚踏实地为好。」

    沈黎沉声道:「谢小姐教诲,沈黎谨记。」

    雅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唯有窗外雪落河面的细微声响,以及茶水轻沸的咕嘟声。

    谢知非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看着雪花无声飘落,融入漆黑的河水,消失不见。

    她忽然轻声道:

    「这雪,能覆盖一切污秽,却也最是寒冷,京中之雪,尤甚于此,沈公子此去,望多珍重。」

    沈黎心中凛然,拱手道:「多谢小姐提点。」

    谢知非不再多言,重新执壶为他续上茶水,端茶送客。

    沈黎起身,郑重一礼:

    「雪天寒重,小姐亦请保重,告辞。」

    谢知非并未起身,只微微颔首,琉璃色的眸子映着窗外的雪光,深不见底。

    沈黎转身走出雅室,怀中的暖意被门外的寒风一吹而散。

    京城。

    岁末的寒意被万千举子汇聚的热望驱散了几分。

    贡院之外,人山人海,比之府试何止盛大十倍。

    来自全国各地的精英学子汇聚于此,锦衣华服者有之,布衣寒衫者亦有之。

    沈黎站在人群中,面容沉静,目光平和。

    一年的边塞风霜丶生死搏杀,早已将他的心志锤炼得坚如磐石。

    这科举场上无形的压力,于他而言。

    甚至不如黑石堡外一名北蛮游骑冲来时带来的威胁更大。

    他微微闭目,体内《小衍灵诀》修炼出的元气自行缓缓流转。

    这元气经过边塞血火淬炼和日夜不辍的修炼,早已充盈无比,趋于圆满。

    只差一个契机,便能突破某种无形壁垒。

    达到谢知非口中的「养气」巅峰,甚至窥探那缥缈的「先天」之境。

    验明正身,搜检,入场。

    流程依旧,却更加森严。

    找到自己的号舍,依旧是那狭小憋闷的空间。

    但沈黎却感觉无比适应,这比边塞的营帐和潜伏的雪窝,已是天堂。

    铺开试卷,笔墨纸砚一一备齐。

    他并未急于动笔,而是再次闭目,调整呼吸,将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外界的一切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号舍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春闱三场,场场都是对一个读书人十年乃至数十年寒窗苦功的终极检验。

    经义需融会贯通,诗赋需才情勃发,策问需见识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