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有嘛!」
柳知意坚持道,抓了一把瓜子塞给杨震,又抓了一把最大的塞给沈黎。
「反正就是不一样了!看着更舒服了!」
正说着,张清远也提着个食盒来了,里面是他特意拜托邻居大娘熬的参鸡汤。
给沈黎补身体,他进门看到沈黎,也是微微一怔,仔细看了两眼,才迟疑道:
「沈兄气色之佳,竟胜于离京之前?看来京城之行,甚是顺遂?」
他心思细腻,察觉到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精气神的变化。
杨震立刻像是找到了同盟,一把拉过张清远:
「病书生!你来得正好!你也看出来了吧?这小子不对劲!
快去给你沈兄把把脉,看看是不是被什麽精怪附体了!」
张清远被他扯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
「杨师傅说笑了,沈兄这分明是神完气足丶内外澄澈之象,乃大康健之兆,怎会是精怪附体……」
沈黎看着围着自己议论纷纷的三人,心中温暖,又有些无奈。
先天之境带来的变化,对于普通人而言,确实太过明显了些。
他只好道:「许是春闱时文思泉涌,心境有所突破。
连带身体也爽利了些真没什麽稀奇。」
杨震将信将疑,又打量了他半天,才嘀咕道:
「读书还能读出这效果?早知道当年老子也该多认几个字……」
柳知意才不管那麽多,已经嗑起了瓜子,含糊道:
「反正黎哥哥越来越好就是啦!等放了榜,就是进士老爷了!」她对此充满盲目的信心。
张清远将参鸡汤递给沈黎,温声道:
「沈兄心境突破,乃是好事,于学问一道,心境开阔。
方能高屋建瓴,想必此次春闱,沈兄定然高中。」
父亲沈文敬也下衙回来了,听到院中热闹,便踱步过来。
他看到沈黎,眼中亦是掠过一丝讶异和欣慰,他虽不通武学。
却能感觉到儿子身上那股愈发沉稳通透的气度,这绝非仅仅靠读书能养出来的。
定然是经历了某种重要的蜕变,但他并未多问,只是抚须微笑:
「看来我儿此番京城之行,收获颇丰。」
一家之主定了调子,众人便也不再纠缠沈黎的变化。
转而聊起了京中风物见闻,以及即将到来的放榜。
沈黎周旋于家人师友之间,语气温和,从容自若。
杨震喝着沈黎斟的酒,咂摸着嘴,忽然叹了口气,对沈文敬道:
「俺老杨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
但俺觉得,沈小子这趟回来,是真不一样了,具体哪不一样。
俺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放心!以后无论他是当官还是干啥,俺都放心!」
沈文敬闻言,眼中欣慰更甚,重重点头。
夕阳西下,将小院染成暖金色。众人围坐笑谈。
瓜子壳堆了一小堆,参鸡汤的香气袅袅盘旋。
红尘烟火,师友亲情。
数日后的一个清晨,天色将明未明,是一日中最寒寂的时刻。
沈黎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门,来到后院。
杨震果然已经在了,正对着一个蒙了厚厚牛皮的木人桩运气。
浑身热气蒸腾,显然已练了有一会儿。
听到沈黎的脚步声,杨震头也没回,瓮声道:
「来了?今天老子琢磨了个新花样,你来试试手……」
说着,他吐气开声,沉肩坠肘,一记势大力沉的冲拳就要轰向木人桩。
然而,他拳头刚到半途,却猛地顿住。
因为他感觉到,沈黎并未像往常一样摆开架势准备接招或对练。
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杨震疑惑地收回拳头,转过身:「咋了小子?今天没兴致?」
沈黎站在熹微的晨光里,身形挺拔,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这位亦师亦友的粗豪师傅。
一年边塞并肩,多年授艺之恩,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如今自己侥幸先一步窥得更高境界,于情于理。
都不能再让师傅停留在「锻体」巅峰苦苦摸索。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异常郑重,对着杨震,忽然深深一揖到底。
杨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弄得一愣,下意识跳开半步,皱眉道:
「哎哎哎!干什麽这是?突然行这麽大礼?老子还没死呢!」
沈黎直起身,目光诚恳地看着杨震:
「师傅,弟子有一事相禀,亦有一物相赠。」
杨震见他神色不似开玩笑,也收敛了戏谑,粗声道:
「有屁就放!跟老子还拐弯抹角?」
沈黎沉吟片刻,组织着语言:
「师傅可曾觉得,弟子此次从京城归来,与以往大有不同?」
杨震眼睛一瞪:
「废话!老子早觉得你不对劲了!快说,到底怎麽回事?」
「并非吃了仙丹,也未被灌顶。」沈黎缓缓道。
「乃是弟子于武道之上,侥幸有所突破,踏入了一重新的境界。」
「新的境界?」
杨震眉头紧锁,不明所以。
「锻体之上?不就是力气更大,速度更快,皮更厚实?还能有啥新境界?」
沈黎摇头,他抬起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
只见他掌心处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一丝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带着蓬勃生机的气息缓缓汇聚。
杨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是锻体巅峰的高手,对气血丶气力的感知远超常人。
他清晰地感觉到,沈黎掌心汇聚的那绝非简单的「力气」或者「热气」。
而是一种更精纯丶更凝聚丶蕴含着某种生命本源力量的「气」!
「这……这是……」
杨震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死死盯着沈黎的掌心,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议的事物。
「内息?!不对……内息也没这麽……这麽……」
他词汇匮乏,难以准确描述。
但那武者的本能告诉他,这绝对是远超他认知的东西!
沈黎散去掌心之气,沉声道:
「此乃『真气』。
弟子将其所修习之根本法门,称为《小衍灵诀》。
修习此法,可于锻体之外,另辟蹊径,导引气血,蕴养内息,炼精化气,是为『养气』之境。
练至深处,气血如汞,百脉俱通,力中生巧,延年益寿。」
他顿了顿,看着杨震震惊无比的表情,继续道:
「而『养气』圆满之后,若能契机契合,引天地能量入体。
洗髓伐毛,便可脱胎换骨,踏入『先天』之境。
至此,寒暑不侵,力大无穷,感知敏锐,寿元亦会大增。」
「养气……先天……」
杨震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陌生的词汇,粗豪的脸上满是震撼与茫然。
他一生浸淫外功,以为筋骨皮膜练到极致便是武道的终点。
从未想过其上还有如此广阔的天地!
沈黎从怀中取出两本册子。
一本是那本被道鼎推演完善的《小衍灵诀》。
另一本则是他这几日连夜默写出的的基础注解和修炼心得。
尤其标注了如何从锻体巅峰过渡到养气境的关窍。
他将两本册子郑重地递到杨震面前。
「师傅,此乃《小衍灵诀》以及弟子的一些浅见。
您于弟子有授艺之恩,护持之情,此功法,愿赠予师傅。
聊表寸心,或可助师傅突破桎梏,一窥武道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