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时光倏忽而过。
吏部的批文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或许是沈黎那「榜眼」的身份和边塞的经历起了作用。
他的呈请被核准,授职「北庭都护府下辖黑石堡守备」,正六品武职。
虽品阶不算太高,却是实打实的边军实权职位,统兵五百,负责一方防务。
消息传回,家中自是又一番复杂情绪。
林氏默默垂泪数日,终究还是强打精神,为儿子准备行装。
沈文敬则多方打点,为儿子筹措了些许银两,又写了好几封给北地旧同僚的信函。
柳知意更是将她能想到的所有平安符,护身符都搜罗来,塞满了沈黎的行囊。
杨震拍着胸脯保证,已经给他当年在黑石堡的老兄弟们去了信。
告别之日终来临,没有大肆声张,只有家人师友送至城外长亭。
「我儿一切小心。」
林氏泪眼婆娑,反覆叮嘱,几乎不忍松手。
「为国尽忠,亦要保重自身。」
沈文敬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黎哥哥!一定要平安回来!」
柳知意哭成了泪人,死死攥着沈黎的衣角。
「小子,给老子活着回来!不然老子拆了黑石堡!」
杨震吼声如雷,眼圈却也有些发红。
沈黎对着众人,郑重一揖到底:
「爹,娘,师傅,知意,放心,必平安归来。」
说罢,他不再犹豫,翻身上马。
一名沈文敬为他挑选的老成家仆沈福。
赶着一辆装载行李的骡车,紧随其后。
一人一马一车,踏着晨曦,向着北方而行。
离了熟悉的江南水乡,越往北,景色越发苍凉萧瑟。
官道两旁,人烟渐稀,有时行上大半日,也难得见到一个村落。
秋风渐起,卷起黄土枯草,平添几分肃杀。
这一日,行至一处名叫「野狼峪」的险要地段。
此处两山夹峙,官道从谷底穿过,地势险恶,历来是强人出没之地。
带路的老仆沈福显得有些紧张,不住地四下张望,小声嘀咕着:
「少爷,听说这地界不太平,咱们要不要加快些脚程?」
沈黎端坐马上,神色平静。
突破先天之后,他的灵觉敏锐远超常人。
早已察觉到两侧山峦之上,有数十道带着恶意的目光和气息锁定了他们。
「无妨,正常行进即可。」
行不过百丈,前方路中央被几块乱石挡住。
紧接着,两侧山坡上唿哨声大作,数十个手持钢刀。
甚至还有几把猎弓的汉子呼啦啦冲了下来,瞬间将一人一车团团围住。
这些土匪个个面目凶悍,衣衫褴褛,却眼神凶狠,显然都是亡命之徒。
「车马行李,还有那匹好马,都给爷爷留下!识相的,饶你们两条狗命!」
老仆沈福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差点从车辕上栽下来,颤声道:
「各位好汉!行行好!我们只是过路的,没什麽钱财……」
「少废话!」
独眼一刀背砸在骡车上,吓得拉车的骡子直叫。
「有没有钱,爷爷搜了就知道!弟兄们,上!」
土匪们发一声喊,就要一拥而上。
一直沉默的沈黎忽然开口了:
「现在滚,可活。」
土匪们都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小子吓傻了吧?」
「细皮嫩肉的,还敢口出狂言?」
「大哥!这小子模样挺俊,捆了卖给山那边的老爷,说不定也能换几个钱!」
独眼龙也笑得前仰后合,独眼中满是戏谑:
「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学人逞英雄?爷爷先卸你一条胳膊……」
他话音未落。
原本端坐马上的沈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足一尺!
「你……」他骇然失色,刚吐出一个字,便觉胸口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
一声闷响!
独眼龙猛地向后抛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胸骨尽碎,尚未落地便已气绝身亡!
土匪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来得及凝固!
沈黎的身影却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如同虎入羊群,冲入了土匪之中!
没有华丽的招式,甚至看不清他如何动作。
只是最简单的拳丶脚丶指丶掌!
但每一击,都必然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可怕声响和凄厉的惨叫!
土匪举刀砍来,刀至半空,手腕便被捏碎,刀落地的同时,喉咙已被一指洞穿!
沈黎的身影所过之处,土匪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纷纷倒地。
竟无一人能让他使出第二招,鲜血飞溅。
断肢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很快戛然而止!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丶冷酷高效的屠杀!
老仆沈福早已吓得瘫软在车辕下,双手捂着眼睛,浑身筛糠般抖动,不敢再看。
不过短短十几次呼吸的时间。
官道上,除了沈黎依旧一尘不染地站在原地。
便只剩下满地姿态各异的尸体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数十名凶悍土匪,全军覆没。
沈黎面无表情,缓缓收起手掌。
指尖一滴鲜血滑落,滴在黄土之上,洇开一点暗红。
他体内先天真气自行运转,将方才动手时沾染的些许血腥气悄然化去。
他走到那辆吓傻了的骡车旁,轻轻拍了拍拉车骡子的脖颈,一股温和的真气渡入,
安抚下受惊的牲口,然后对瘫软在地的沈福道:
「福伯,没事了,起来吧,把路中间石头挪开,我们继续赶路。」
沈福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到满地的尸体和伫立其中少爷。
吓得又是一哆嗦,连滚爬爬地起来,语无伦次:
「少爷……您……您这……」
「一些不开眼的毛贼罢了。」
「收拾一下,尽快离开这里。」
沈黎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心中无悲无喜。
乱世用重典,恶徒需雷霆手段。
他并非嗜杀之人,但也不会对威胁到自己和身边人的势力有丝毫手软。
骡车再次吱呀呀地启动,碾过沾染血迹的黄土官道,缓缓驶出了野狼峪。
身后,只留下一地尸骸和死寂的山谷。
以及那迅速传开令北地绿林为之胆寒的「白衣煞星」的模糊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