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的脚步声。
若非沈黎灵觉超乎常人,几乎难以察觉,他笔尖微微一顿。
几乎同时,书房外响起亲卫统领低沉而警惕的通报声:
「启禀总督,府外有一女子求见,自称姓谢,来自京城。」
亲卫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因为那女子出现得太过突兀。
气质清冷非凡,让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亲卫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沈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谢知非?她竟会亲自来到这北疆苦寒之地?
柳知意也抬起头,眼中露出好奇。
她听说过这位神秘的谢小姐,知道她与夫君早年有些交集,但从未见过。
「请她到花厅稍候。」沈黎放下笔,对柳知意温声道。
「我去见一位故人。」
柳知意乖巧点头:「夫君去吧。」
花厅内,炭火同样温暖。
谢知非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庭院中几株耐寒的黎菊。
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月白裙裾,外罩狐裘,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玉簪绾住。
侧影清冷孤绝,仿佛与这尘世格格不入。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沈黎走入花厅,屏退了左右。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时间,花厅内寂静无声,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谢知非的目光在沈黎身上停留了许久,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中有探究,有惊叹,有难以言喻的落寞,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她早已知晓沈黎如今的权势与地位,但那终究是纸面上的信息。
此刻亲眼见到沈黎,她才能真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个男子已然达到了何种的高度!
她资质已是万中无一,如今也才堪堪达到「养气」后期。
距离圆满尚有距离,更别说那虚无缥缈的「先天」之境。
而沈黎,就那样平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气息却仿佛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
「谢小姐,别来无恙。」
沈黎率先开口,语气平静,一如多年前每一次会面。
谢知非缓缓吸了一口气,恢复了以往的清冷神态,微微颔首:
「沈总督,久违了。」
「北地苦寒,谢小姐怎会亲临至此?」
沈黎请她坐下,亲自为她斟了一杯热茶。
谢知非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茶杯的温度。
她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
「听闻沈总督喜讯,特来道贺。
家父托我带来一些京城的新茶和宫中御制的孩童玩物,聊表心意。」
她示意了一下放在旁边的一个精致礼盒。
「多谢令尊与小姐挂念。」
沈黎道谢,语气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谢知非沉默片刻,终于抬起眼,问出了那个困扰她已的问题:
「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嗯?」沈黎抬眼。
「武道先天……权势巅峰……家庭美满……」
谢知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凡人一生,能得其一,已是侥天之幸。
而你似乎轻而易举,便尽握手中,甚至犹有馀力。」
沈黎看着她,微微一笑,笑容平淡却意味深长:
「或许是运气好些罢了。」
「运气?」
谢知非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泛起自嘲。
「若这仅是运气,那天下人未免太过可悲。」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那部功法,我研习多年,进境缓慢,至今未能窥得『先天』门径,而你……」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她给了沈黎一块砖,沈黎却用它建成了一座通天塔。
反过来让她这个赠砖之人,连塔基都难以望及。
沈黎沉默片刻,缓声道:
「道法自然,强求反落了下乘。
谢小姐心性聪慧,根基深厚,循序渐进,自有水到渠成之日。」
这话虽是安慰,却也是事实。
谢知非闻言,怔了怔,随即缓缓点头,眼中的迷茫似乎散去些许。
她似乎终于明白,有些差距,并非努力可以弥补。
她站起身,恢复了那清冷出尘的模样:
「多谢沈总督点拨,贺礼已送到,不便多扰,告辞了。」
「我送送小姐。」沈黎也起身。
送至府门,谢知非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一眼沈黎:
「北疆有沈总督,是百姓之福,望珍重。」
「谢小姐亦请保重。」
谢知非微微颔首,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北疆苍茫的街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黎站在门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目光悠远。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或许再无交集。
夜深人静,北疆的朔风在窗外呼啸。
红烛早已熄了大半,只剩一盏琉璃灯在墙角散发着朦胧柔和的光晕。
柳知意洗漱完毕,穿着一身柔软的藕荷色寝衣,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中映出她微红的脸颊。
透过镜子,她看到沈黎走了进来。
他走到她身后,自然的接过她手中的木梳。
「我来。」
柳知意轻轻「嗯」了一声,顺从的放下手。
感受着那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柔地梳理着。
「夫君….…」她轻声唤道,声音软糯。
「嗯?」
「没什麽….…」
她只是想说点什麽,打破这过于静谧却让她心慌意乱的气氛。
她透过镜子,偷偷打量他。
他放下木梳,双手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缓缓揉按。
「边塞苦寒,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有夫君在的地方,便是家。」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映照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照着他。
沈黎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她细腻温热的脸颊。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而温热起来。
柳知意感受到他目光的变化,脸颊愈发滚烫,心跳如擂鼓。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呼吸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急促起来。
她感到身子一轻,已被他打横抱起。
琉璃灯的光芒被纱帐过滤,变得愈发朦胧暧昧。
帐幔轻轻摇曳,掩去一室春色。
红烛燃尽,最后一丝火光跳动了一下,悄然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渐息。
沈黎拉过锦被,仔细盖住两人,手臂依旧环抱着她。
两人都未曾言语,空气中弥漫着亲密过后的慵懒与温情。
在这极致的静谧与亲密中,柳知意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满足。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沈黎低头,借着从窗纸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
他轻轻收拢手臂,将她拥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