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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红颜白发

    四十年,足以让江河改道,让沧海桑田。

    沈黎的声望也达到了极致。

    他不仅是军神丶战神,更是百姓口中的「贤王」。

    他撰写的《靖北兵略》丶《屯田要术》丶《边政疏议》等着作被刊行天下。

    成为文武官员必读的经典,他偶尔兴之所至写下的诗词,也被文人墨客争相传抄。

    皇帝对他倚重无比,几乎言听计从,赏赐不断。

    靖北王府深处,一间温暖而充满药香的卧房内。

    窗外正值隆冬,大雪纷飞,将庭院妆点得一片素缟。

    床榻上,柳知意静静地躺着。

    岁月终究在她身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曾经明媚活泼的柳知意,如今已是白发苍苍,枯槁孱弱的老妪。

    沈黎,依旧坐在榻边,握着妻子枯瘦的手。

    他的容貌,与几十年前迎娶她时,几乎毫无二致,依旧是那般俊朗年轻。

    柳知意艰难地睁开浑浊的双眼,看着丈夫依旧年轻的容颜。

    眼中没有嫉妒,只有无尽的眷恋与心疼。

    她颤抖地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声音细若游丝:

    「夫君……还是……这麽好看……真好……」

    沈黎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低沉而温柔:

    「夫人也很好看。」

    柳知意虚弱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皱纹,却依稀可见当年的娇憨:

    「骗人,我都老得……不成样子了……时间……时间只催我老……却放过了夫君……」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眼中泛起泪光:

    「夫君,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嫁给了你。」

    「虽然不能陪你一直走下去了……但我……真的很知足……很快活……」

    沈黎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传来阵阵窒息的痛楚。

    他修行至此,却挽留不住爱妻自然流逝的生命之火。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千军万马更加沉重。

    「别说话,好好休息。」

    他轻声安抚,渡过去一丝精纯的真气,护住她最后的心脉,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柳知意摇摇头,眼神忽然清明了几分,带着回光返照的急切:

    「夫君……我走后……若是……若是以后寂寞了……找个……找个知冷知热的……」

    「不会。」

    沈黎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而温柔。

    「有夫人一个,便已足够,沈黎此生,唯有柳知意一妻。」

    柳知意的眼泪终于滑落,混着笑容:

    「傻……傻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安详:

    「真…有点……舍不得你……」

    她用力喘了几口气,目光开始涣散,喃喃道。

    「夫君……我好像……看到爹娘……和杨师傅来接我了,他们……在对我笑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归于沉寂。

    握着沈黎的手,缓缓滑落。

    寝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和沈黎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握着妻子尚有馀温却已无力回应的手,久久不动。

    窗外,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房门被轻轻推开。

    如今也已鬓角染霜的沈安和沈乐,带着他们的家眷。

    以及赵铁柱丶疤脸刘的儿子,两位老将已于前几年相继离世。

    张清远他身体反而比年轻时硬朗些,但也垂垂老矣。

    一众老臣旧部,默默地跪倒在床前,哭声压抑地响起。

    整个王府,陷入一片悲恸之中。

    丧礼办得极为隆重。

    靖北王妃薨逝,举国同悲。

    皇帝下旨哀悼,谥号「贞慧」,赏赐无数,北疆百姓自发缟素,哭声震野。

    七日之后,柳知意被安葬在了北庭城外的青山之上。

    那里可以俯瞰整个的北疆大地。

    葬礼结束后,沈黎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站在墓前。

    大雪再次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山峦,覆盖了新坟。

    张清远在一个年轻孙辈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上山来。

    他如今老得几乎走不动路,却坚持要来。

    张清远老泪纵横,嘶哑着声音道:

    「沈兄,节哀,王妃她走得安详……她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你要保重啊……」

    沈黎缓缓转过身,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融化成冰冷的水汽。

    「清远,他们都走了。」

    张清远闻言,哭声更悲。

    他知道沈黎说的「他们」是谁——父母丶师傅杨震丶妻子知意丶老兄弟赵铁柱丶疤脸刘……

    所有那些曾经鲜活地围绕在他身边丶与他有着深刻羁绊的人,都先他而去了。

    只剩下他,容颜未老。

    「沈兄……」张清远不知该如何安慰。

    「我没事。」他轻轻说道。

    国富民强,海晏河清。

    靖北王沈黎的文治武功,已入史册,足以光耀千秋。

    然而,对他而言,这一切的成就,似乎都变成了对逝去岁月和故人的一种悼念。

    他依旧守护在这里,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丰碑。

    看着王朝兴替,看着儿孙成长,看着熟悉的一切一点点被时光带走。

    这一日,沈黎感知到大限将至。

    他并未惊慌,反而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平静。

    他遣散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登上了最高的了望台。

    正是夕阳西下之时,金色的馀晖将无垠的雪原和连绵的军堡染得一片瑰丽。

    远处,靖北军的操练声隐约可闻,更远处,新建的城池炊烟袅袅,一片繁荣安宁。

    他的一生,如同画卷般在眼前缓缓展开:

    县试案首的锋芒,边塞从军的铁血,金榜题名的荣耀,创立靖北军的豪情。

    推行改革的艰难,父母师友的离世,与知意相守的温情…

    沈黎缓缓闭上双眼。

    身体并未倒下,而是从指尖开始,渐渐散发出柔和的光辉,如同的光点开始飘散。

    光辉越来越盛,逐渐笼罩全身。

    在那夺目的光芒中,他的身形似乎变得透明。

    没有留下任何尸骨,唯有那身素色衣袍,轻轻飘落在了望台的地面上。

    靖北王沈黎,于此羽化登仙,享年一百五十岁。

    消息传出,举国震动,万民悲恸。

    皇帝下旨,全国哀悼三日,追封沈黎为「镇国靖北武圣文宣王」,永世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