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汐月岛。
沈黎动作微微一滞,抬头望向苍穹。
此时本是烈日当空的正午,天色却毫无徵兆地黯淡下来。
东方,一轮清冷的圆月,违反常理地缓缓升起!
日月同辉,白日星现。
天地间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肃杀与悲怆之气,仿佛整个世界的根基都在哀鸣。
远处海面上,一些低阶修士和感知敏锐的海兽纷纷惊慌失措。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古籍中有记载!」
「这是什麽预兆?大凶之兆啊!」
「必然是关乎整个修仙界生死存亡的大事发生了!」
就在这天地异象达到顶点的刹那。
「嗡——!」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周围的海水,乃至呼吸的空气。
其中蕴含的某种「活性」与「生机」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逝枯竭!
并非灵气变得稀薄,而是灵脉不再产生新的灵气了!
就像是泉眼被彻底堵死,只剩下存量在不断消耗!
一道蓝色的遁光以近乎狼狈的速度冲破海面,落在汐月岛上。
「沈黎!感觉到了吗?天地间的灵脉……」
「死了!它们不再产生灵气了!灵气……灵气开始真正枯竭了!」
她美眸中充满了恐惧,身为龙族公主,她对天地灵气的感知远比人族修士敏锐。
「是祖脉!一定是支撑这方天地的祖脉支脉被彻底毁掉了!」
「那些魔道的疯子!他们怎麽敢?!他们这是要拉所有人一起陪葬吗?!」
沈黎站在原地,任由海风吹动他青袍的衣袂。
「他们并非要与众生同归于尽。」
「毁灭支脉,加速灵气枯竭,对他们而言,是扫清棋盘,冻结时间。」
他转过头,看向敖青璎那双失去光彩的眸子:
「你龙宫典籍中,想必也有记载,上古有秘法,可借天材地宝与血祭。」
「将自身神魂肉身封禁,近乎停滞时光,以待外界沧海桑田。」
「他们毁掉支脉,制造末法绝境,逼得所有依赖灵气的存在要麽消亡,要麽挣扎,而他们自己则选择沉睡。」
「等待不知何年何月,祖脉核心自行缓慢复苏。」
「灵气再度弥漫天地之时,他们便会破封而出,抢占先机。」
敖青璎愣住了:
「他们用整个修仙界的未来,亿万生灵的挣扎与消亡。」
「来换取他们几个人苟延残喘,等待下一个纪元?!」
「对他们而言,这不是苟延残喘,是『蛰伏』,是『投资』。」沈黎淡淡道。
「牺牲当下无用之众生,换取未来重开之机缘,很划算,不是吗?」
「疯子!一群自私自利的疯子!」
敖青璎咬牙切齿,龙威不受控制地逸散。
「现在说这些已无意义。」
沈黎打断她的愤怒。
「事实已然发生灵脉不再滋生灵气,现存灵气会加速消耗,最终彻底惰化。」
「依赖灵气修行丶施法丶乃至维系生命的体系,将从根基上动摇丶崩塌。」
沈黎心念微动,感应到了什麽。
他留在青牛镇武馆的一缕神识传回了紧急讯息。
……
青牛镇,「归真武馆」。
几名刚刚达到先天境界不久的弟子,正在演练内力,试图冲击窍穴。
他们惊恐地发现,以往如臂使指的内力,此刻竟变得有些滞涩丶难以操控!
「怎麽回事?我的内力……好像不听使唤了?」
「我也是!感觉运行起来比以前费力好多!」
「周围的『气』……好像没了?」
就连石牛丶林铁柱等地煞境武宗,也面色凝重地感受着自身的变化。
孙小丫盘坐在一旁,她尝试引动地脉煞气,却发现地脉深处传来的反馈也变得微弱而混乱。
「馆主说过,地煞之气虽非纯粹灵气,但其生发亦与天地灵机循环有关……难道……」
恐慌在无声地蔓延。
武道虽不依赖灵气吸收,但其力量体系的运转。
尤其是与外界能量的交互感应,依旧建立在这方天地的规则之上。
如今天地规则被强行扭曲,灵机死寂,武道体系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沈黎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落中。
「馆主!」
「馆主您来了!」
弟子们如同找到主心骨,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自己的异常感受。
沈黎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神识扫过在场所有弟子,仔细感知着他们体内力量的变化,以及与外界的联系。
「天地有变,灵机湮灭。」
「此非尔等修炼有误,亦非武道之弊。」
「乃是支撑此方世界的根基之一遭外力重创所致。」
他看向那些惊慌的先天境弟子:
「尔等内力滞涩,是因外界元气死寂,失去呼应。」
「纯靠自身气血催动,自然倍感吃力,此乃考验,亦是机遇。」
「若能于此绝境中,纯化内力,加深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根基将更为牢固。」
他又看向石牛等地煞境:
「地煞之气源自地脉,天地剧变,地脉亦受波及,感应减弱丶混乱乃必然。」
「需更精微地操控自身真元,减少对外界依赖,方能在变局中稳住阵脚。」
「馆主,这……这天变,会对我们武道前路有影响吗?」孙小丫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沈黎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有影响,但未必是坏事。」
他目光扫过众人:「灵气昌盛时,万法争鸣,武道不过是其中不起眼的一条小路。」
「如今灵机死寂,万法凋零,诸多倚仗外力的道途将举步维艰,甚至断绝。」
「而我等所修武道,挖掘自身潜能,不假外求,其相对优势,将前所未有地凸显出来。」
他抬手指向天空那依旧可见的星辰:
「日月星辰之力,周天罡煞之气,其本质并非纯粹灵气。」
「天地规则剧变,或许正是我武道,真正挣脱藩篱,印证『不假外求』之理念的契机!」
安抚好武馆弟子,沈黎再次回到汐月岛。
敖青璎依旧呆立在崖边,望着死气沉沉的海面,眼神空洞。
「沈黎……」
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龙宫……完了,父王的沉眠,或许……永远没有醒来的那一天了。」
「没有了灵气,归墟海眼也会逐渐枯萎……」
沈黎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未到终局,岂可言败?」他望着远方,语气依旧平静。
「灵气并非唯一力量,天地规则浩瀚,灵机只是其中显性的一部分。」
「规则扭曲,旧路断绝,也意味着新路可能诞生。」
敖青璎猛地转头看向他。
「你是说……你的武道?」
「不仅仅是我的武道。」
「这是一场席卷所有生灵的洗牌。」
「旧时代的霸主会衰落,新时代的秩序将在废墟上重建。
「龙族肉身强横,天赋异禀,纵失神通,亦非毫无凭仗。」
「关键在于,能否放下过去的荣光与依赖,拥抱这残酷的新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