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雪霄峰主殿的膳厅内,气氛便有些不同寻常。
桌上摆满了蕴含灵气的佳肴,沈云天坐于主位。
沈长青与林月疏分坐两侧,沈黎则安静地坐在母亲下首。
云团蜷在沈黎脚边的软垫上,面前放着专属的小食盆。
沈云天随意地夹起一筷子「清蒸龙鳕鱼」,忽然开口道:
「黎儿,听说你前几日在文华院写了篇文章,还拿了个头名?」
沈黎正小口喝着「百珍汤」,闻言动作一顿,放下汤匙,恭敬回道:
「回爷爷,只是谢先生布置的寻常课业,侥幸得了先生青睐。」
「哦?寻常课业?」
沈云天慢悠悠地咀嚼着鱼肉,语气听不出喜怒。
「可老夫怎麽听说,你那文章里,可是把爷爷我好一顿『剖析』啊?」
「什麽『如山如海』丶『威而不暴』……啧啧,听得……咳咳,听得老夫都有些脸热。」
林月疏掩嘴轻笑,嗔了公公一眼:
「爹,黎儿那是敬您爱您,才写得如此情真意切。」
「我瞧着那文章就很好,比那些空谈玄理的文章强多了。」
她转头看向沈黎,眼中满是温柔与骄傲。
「黎儿,娘亲看了文章抄本,写得真好。」
尤其是那句『于无声处润泽一方』,娘亲看了很是感动。」
沈长青则是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沈黎的后背:「真给你爹长脸!」
「现在宗里谁不知道我沈长青的儿子!」
「不仅仙道天赋绝顶,连儒道文章都能压过那群文华院的才子!」
沈黎被拍得轻咳一声:
「爹,您过誉了,文章只是有感而发,当不得如此夸赞。」
沈云天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灵酒抿了一口,看着沈黎,神色认真了几分:
「黎儿,你文章中所言,爷爷之『势』在于『守护』与『包容』。那你自己呢?
你修仙道,涉儒门,如今连炼体之术也未放下,你所求的,又是什麽『势』?」
这个问题颇为犀利,直指沈黎修行的核心动机。
林月疏和沈长青也收敛了笑容,看向儿子。
沈黎沉默片刻,并未立刻回答。
他拿起公筷,给爷爷夹了一块他平日爱吃的「红烧灵蹄」。
又给母亲舀了一勺「翡翠莲子羹」,最后给父亲夹了一大块「烤灵鹿腿肉」。
做完这些,他才抬起清澈的眸子,看向三位至亲,声音平和却坚定:
「孙儿所求,并非某种具体的『势』。」
「仙道之玄妙,在于探索生命升华之极,求的是『超脱』。」
「儒道之正气,在于明心见性,养的是『根基』。」
「炼体之艰辛,在于道途之基,铸的是『承载』。」
「孙儿愚见,无论是爷爷守护家族的『山岳之势』。」
「还是爹娘期盼孩儿平安顺遂,其根本,皆源于『力量』与『心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家人关切的脸庞,继续道:
「孙儿贪心,不想偏安一隅。
我想拥有足够的力量,不是为了恃强凌弱。」
「而是为如娘亲守护孩儿这般『心意』时,不会因力有未逮而徒留遗憾。」
「这力量,不应局限于仙法丶文章或肉身。」
「它应是融会贯通的,是源于对天地万物更深层次理解的。」
「仙道让我触及规则,儒道让我明辨方向,炼体让我承载这一切。」
「若真要论『势』,」沈黎语气沉稳。
「孙儿希望,有朝一日,能养成一种『自在之势』。」
「不滞于物,不困于形,顺势时能扶摇九天,逆势时能砥柱中流。」
「能拥有选择如何运用力量的自由,以及守护想守护之物的绝对能力。」
膳厅内一片寂静。
沈云天定定地看着孙子,手中的酒杯忘了放下。
他原以为会听到一些关于变强丶关于长生丶甚至关于扬名立万的答案。
却没想到,这八岁孙儿心中所图,竟是如此深沉而宏大!
「自在之势」,「守护心意」,「融会贯通」…这哪里是一个孩童的志向?
林月疏眼中已泛起水光,她握住沈黎的手,轻声道:
「我儿……志存高远,娘亲只愿你……平安快乐。」
她听出了儿子话语中隐含的责任与重量,既骄傲又心疼。
沈长青张了张嘴,想说什麽豪言壮语。
却发现儿子这番话,比他所能想到的任何鼓励都更厚重。
他最终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云天缓缓放下酒杯,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无比的欣慰与释然。
「好!好一个『自在之势』!好一个『守护心意』!」
他朗声道,声震殿梁。
「黎儿,你的道心之坚,眼界之广,已远超爷爷预期!看来,是爷爷小觑你了!」
他大手一挥:
「既然你心中有丘壑,脚下有路途,那便放手去闯!仙丶儒丶体三修又如何?」
「融会贯通又如何?我沈云天的孙子,就该有这等气魄!」
「爷爷这把老骨头,还能为你撑起一片天,让你安心去寻找你的『自在』!」
「多谢爷爷!」沈黎起身,郑重行礼。
夜色渐深,膳厅内的灯火温暖。
在他离开后,沈云天对沈长青和林月疏肃然道:
「黎儿之志,非池中之物。
「我等以往呵护太过,今后,需适度放手,给予他更多历练的空间了。」
林月疏虽有不舍,却也只能点头。
沈长青更是摩拳擦掌,已经开始思考该从哪里给儿子找「合适的」磨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