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再次爆发,三个魔修围攻黄衣女修,仿佛中间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而沈黎,就静静地站在一旁,如同一个超然物外的旁观者。
打着打着,那乾瘦魔修动作忽然一滞,茫然地看着自己手中凝聚的魔气:
「咦?我……我这是在用什麽力量?这黑乎乎的气体是什麽玩意?」
刀疤脸壮汉一拳轰出,却感觉体内的力量运转晦涩不堪,他怒吼道:
「老子的魔功呢?怎麽使不利索了?老子是谁?黑风……黑风什麽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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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风骚少妇更是惊恐地发现。
自己脑海中关于修炼功法丶法术口诀的记忆正在飞速模糊丶消散。
「不!我的奼女大法!我的魅惑之术!怎麽会……怎麽会忘了?!」
黄衣女修也感受到了异常,她发现自己运转剑诀变得无比生涩。
体内的灵力仿佛变成了无头苍蝇,四处乱窜。
「我的修为……我的剑意……怎麽回事?」
战斗变得滑稽而诡异。
四人出手毫无章法,试图调动那几乎遗忘如何操控的灵力,场面混乱不堪。
「我是谁?我在哪?」
乾瘦魔修抱着头,蹲在地上,满脸痛苦和迷茫。
「肉……我要吃肉……」
刀疤脸壮汉眼神涣散,嘴角流下涎水,仿佛回到了蒙昧的童年。
「男人……好多男人……他们都喜欢我……」
风骚少妇痴痴地笑着,对着空气搔首弄姿。
黄衣女修则瘫坐在地,失神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喃喃自语:
「我为什麽要拿着这把铁片子?」
沈黎不再停留,转身,青布棉袍在山风中轻轻拂动。
迈步离开了这片已然变得死寂而怪诞的谷地。
他依照墨泓先生竹简上的指引,跋涉数日,来到了一处名为「清静山」的山脉。
此山与他处不同,并无险峻奇峰,反而山势舒缓。
林木苍翠,溪流潺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宁神安的祥和气息。
循着山间石阶而上,不多时,一座古朴的寺院出现在眼前。
青砖灰瓦,飞檐斗拱,并不显宏伟,却自有一股沉静厚重的气度。
寺门敞开,上方匾额书写着三个大字——「明心院」。
他缓步走入,院内古柏参天,地面清扫得一尘不染。
几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小沙弥正在洒扫庭院,见到沈黎,皆是双手合十。
躬身行礼,眼神清澈,动作从容。
并未因陌生人的到来而有丝毫慌乱或戒备。
一位身着黄色袈裟,面容慈和的中年僧人迎了上来。
他气息平和,修为约在筑基初期,对着沈黎合十道:
「阿弥陀佛,施主面生,不知莅临小寺,有何贵干?」
沈黎还了一礼,语气平和:
「在下沈黎,游学四方,受师长指点。」
「特来贵宝刹拜访,听闻书院藏有典籍,欲借阅一二,增广见闻。」
那僧人微微一笑:
「原是墨泓先生的弟子,失敬。」
「贫僧慧明,暂掌书院藏经阁。」
「先生此前已有传讯,言及或有沈施主前来,施主请随我来。」
慧明法师引着沈黎穿过几重殿宇。
来到后院一座僻静的二层阁楼前。
楼阁牌匾上书「藏经阁」三字,笔力浑厚,隐含禅意。
「本院藏经,除佛门经典外,亦收录了一些涉及香火愿力丶众生心念的杂论。」
「以及历代僧侣游历四方的手札见闻,或许对施主有所助益。」
「施主可自行翻阅,若有疑问,可来寻贫僧。」
慧明法师说完,便合十一礼,悄然退去,给予沈黎充分的自由。
沈黎步入藏经阁。
内部空间开阔,书架林立。
典籍多以贝叶丶纸张承载,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
佛门典籍的视角果然独特。
其中对「心性」丶「因果」丶「众生平等」的阐述。
道门的「清净无为」丶「顺其自然」。
儒家的「克己复礼」丶「仁者爱人」皆有不同,却又在某些层面隐隐相通。
他尤其关注那些关于香火愿力的论述。
佛门亦有供奉,有菩萨丶佛陀接受信仰,但其对愿力的看法。
似乎更侧重于「净化」与「引导」,强调以佛法智慧化解信徒的「贪嗔痴」。
将驳杂的愿力转化为清净的信仰之力。
最终目的是引导众生觉悟,而非单纯地汲取力量维持自身存在。
在一本名为《慈悲水忏法》的古老典籍旁。
沈黎看到了一行细小的批注,笔迹与墨泓先生有几分相似:
「佛门愿力,如镜映物,物去镜空。」
「神道香火,如胶附物,物去胶存。」
「孰高孰低?存乎一心。」
沈黎若有所思。
佛门此法,看似迂回。
效率不如直接汲取香火的神道,但根基似乎更为稳固,反噬更小,且立意更高远。
正当他沉浸于经义时,阁楼一角传来一阵略显激动的争论声。
沈黎神识微动,便「听」得清楚。
两名年轻僧人在争论,似乎是因为对某部经典的理解产生了分歧。
「慧净师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分明是教导我等破除执着。」
「连『法』亦不可执,你为何非要执着于『持戒』之相?」
一个声音略显急躁的僧人说道。
另一个声音较为沉稳的僧人回应:
「慧能师弟,你此言差矣!『无住生心』是破执,非是废行!」
「持戒是修行之基,如同渡河之舟筏。未到彼岸,岂可轻易舍筏?」
「若因言『无住』,便放纵言行,那与魔道何异?」
「可戒律森严,处处束缚,岂不也是一种『住相』?心有菩提,何须外戒?」
「若无外戒规范,初心者如何降伏其心?慧能师弟,你这是落入『空执』了!」
「师兄你才是着相!」
两人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
沈黎放下手中经卷,缓步走了过去。
那两名年轻僧人见到有外人过来。
这才停下争论,合十行礼,但脸上仍带着不服之色。
沈黎看着他们,忽然开口,声音平和:
「二位法师所争,可是『筏』与『岸』之关系?」
两名僧人一愣,看向沈黎。
沈黎继续道:「渡河需筏,此为『戒』,是方法,是路径。」
「然目光若只盯着筏之形制丶材质,争论不休。」
「是否已然忘了渡河之本意,忘了对岸风光?此可谓『住于筏相』。」
他看向那主张「无住」的慧能:
「然若未见河之宽阔湍急,便言舍筏。」
「是否又是一种轻慢与妄念?此可谓『未渡先舍筏』。」
「修行之道,或许在于,」沈黎目光扫过二人,缓缓道。
「善用其筏,而不执着于筏。」
「心向往岸,而不妄言舍筏。
「渡河之时,筏乃必需。」
「及至彼岸,筏自可舍。」
「关键在于,心在岸,还是在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