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国,玉京,皇宫御书房。
皇帝沈明渊看着手中由青霄宗使者送达的玉简,脸上满是激动又是忐忑。
他对身旁主管农事的官员林文正和供奉玄诚道人说道:
「青霄宗本宗……竟是雪霄峰直接派了两位金丹上仙前来!」
「顾明远,韩厉……看来上面对这寒薯之事,重视程度远超我等想像啊!」
「陛下,此乃景国之幸!有上宗仙师亲自坐镇监管。」
「寒薯推广定能更加顺畅,也可杜绝地方上可能出现的贪腐丶懈怠之事。」
「只是……我们接待丶配合需得万分谨慎,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玄诚道人此刻心中更是凛然。
他连忙表态:「陛下,林大人所言极是!
贫道定当全力配合两位上仙,绝不敢有丝毫怠慢!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
「那韩厉上仙,听闻性子颇为……刚直,若地方上真有不开眼的,恐怕……」
沈明渊叹了口气: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传朕旨意,各州郡官员,务必全力配合上仙监管寒薯推广。」
「若有阳奉阴违丶贪墨种苗丶盘剥百姓者。」
「一经查实,无论官职,严惩不贷!两位上仙有先斩后奏之权!」
他知道,这是表态的时候了,必须紧紧抱住青霄宗这条大腿。
景国,河西郡,县衙。
县令周福海是个脑满肠肥,惯会钻营的官员。
他刚收到郡守转来加盖了皇帝玉玺和青霄宗印信的紧急公文,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他对师爷钱不通抱怨道:
「这叫什麽事儿!种个破寒薯,怎麽还把青霄宗的仙师给招来了?」
「这……这不是要了老命吗!往年赈灾,哪次不是……唉!」
他习惯性地想从中捞点好处,现在看来是彻底没戏了。
钱不通捻着山羊胡:
「慎言啊!今时不同往日。这寒薯,看来不简单。
青霄宗如此重视,怕是牵扯极大。
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想怎麽捞,而是怎麽把这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两位金丹上仙坐镇,下面那些胥吏丶乡绅,谁还敢耍花样?
这正是东翁您表现的时候啊!
只要把这寒薯推广好了,说不定就是一份天大的政绩。
直达天听,甚至……入得了青霄宗仙师的法眼!」
周福海闻言,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老钱,还是你看得明白!快!立刻把县里所有官吏都叫来!
本官要亲自部署,每个村,每块试验田,都给本官盯紧了!
谁敢在这事儿上掉链子,本官扒了他的皮!」
河西郡,某个刚领到寒薯种苗的村庄,村口。
老农陈石头和几个村民围着新来的穿着青霄宗服饰的年轻弟子,既好奇又敬畏。
那年轻弟子态度还算温和,正拿着一个玉板记录着什麽:
「老乡,这寒薯种苗,是按手册上说的法子领的吗?
有没有被克扣?种植要点,村里都清楚了吗?」
陈石头连忙点头:「清楚了,清楚了!
仙师大人,这回官府办事可利索了。
种苗足数,还有官差下来教咋种!跟往年真不一样!」
旁边一个村民插嘴道:「是啊仙师,听说京城来了大官。
还有您这样的仙师老爷盯着,谁还敢乱来?咱们就指望这寒薯救命呢!」
年轻弟子点点头:「好好种,这寒薯耐旱耐瘠,只要按法子来,收成不会差。
我们会定期来看长势,有什麽问题,可以直接跟我们说。」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监督和威慑。
看着青霄宗弟子离去,陈石头对身边人道:
「听见没?连仙师都这麽重视!
咱们可得把地种好了!这寒薯,说不定真是咱们的救命符!」
景国,玉京。
一个年约七八岁,脖子上挂着长命金锁的男孩,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匆匆走来。
脸上带着谄媚又神秘的笑容,低声对张宝儿说道:
「小少爷,您前几日不是说。
觉得城里新开的那些『寒薯点心铺』生意红火,想弄来玩玩吗?
老奴打听到了,这寒薯啊,可不是普通玩意儿!
听说是一种仙家传下的神物,如今全国都在种,将来怕是比金山还值钱!
它的所有权,据说就在咱们景国手里,但归根结底,是青霄宗仙师们说了算……」
张宝儿眨巴着大眼睛,歪着头想了想。
他不懂什麽仙家丶什麽所有权,但他听明白了「比金山银山还值钱」。
他立刻想起了平时祖父和父亲私下谈话时。
那种对权势和财富的渴望语气,以及他自己无数次成功索要东西的经验。
他小嘴一撇,模仿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大人腔调,对张福说:
「福伯,你去告诉爷爷!就说宝儿想要那个『寒薯』!」
「爷爷,我想要这个!」
「让爷爷去跟皇上说,把种寒薯丶卖寒薯的生意,全都给我们家!」
「就像上次把王叔叔家的绸缎庄拿来给我玩一样!」
张福脸上笑容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本意是想拍拍马屁,没想到这小祖宗胆子这麽大,胃口也更肥!
寒薯之事,如今在京城高层谁不知道是青霄宗上仙亲自盯着的?
连皇帝都不敢有半分私心!
「小……小少爷,这话可不敢乱说啊!」
张福连忙压低声音。
「那寒薯是青霄宗……」
「我不管!」张宝儿跺着脚,耍起横来。
「我就要!爷爷最疼我了!」
「他肯定有办法!你去说!」
「现在就去!不然我就告诉爷爷你欺负我!」
张福被缠得没办法,又不敢真的去传这种找死的话。
只好连哄带骗,想把张宝儿先哄进屋。
他们这番对话,尤其是张宝儿那清脆又跋扈的「爷爷,我想要这个!」
却一字不落地,被负责监控玉京动向的韩厉听了个清清楚楚。
韩厉奉沈云天和顾明远之命。
巡查各地,尤其注意是否有权贵觊觎丶干扰寒薯推广。
他本就性子刚直,嫉恶如仇。
最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之辈,哪怕对方只是个孩子!
「哼!该死的妖孽,竟然敢夺舍无辜的孩童!」
「将沈师弟泽被苍生的功德之物,视作可以巧取豪夺的玩物?此风断不可长!」
韩厉眼中寒光一闪,杀意骤起。
这种苗头若不掐灭,日后必有更多权贵效仿,寒薯推广必将阻力重重。
他并未现身,只是隔空一点。
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剑气,瞬间没入了正在撒泼的张宝儿眉心。
张宝儿正扯着张福的衣袖不依不饶,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蛮横瞬间凝固,眼神迅速涣散。
小小的身躯晃了晃,「噗通」一声软倒在地,气息全无。
「小少爷!小少爷你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