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锅和李仂撅着屁股,准备离开。
「这酒,你们带不走。」
王锅和李仂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骇然转头,一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三步之外,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你……你是谁?!」
王锅色厉内荏地喝道。
下意识地将刚挖出来的酒坛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摸向了后腰别着的短刀。
李仂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腿直哆嗦。
沈黎没有理会他们的质问,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那间破败的茅屋上。
「此酒,名女儿红,乃是一位父亲为待嫁之女所酿。」
「埋藏四十三年七个月又一十二天,承载骨肉亲情,寄托半生期盼。」
「其意之重,非尔等窃贼所能承载。」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他们只觉得心头一沉。
仿佛那酒坛真的有千钧之重,竟让他们有些抱不稳。
「你……你胡说什麽!什么女儿红!这就是普通的陈酿!」
王锅强自镇定,但声音已经发虚。
沈黎的目光终于落到他们身上。
「我为何会来此?」
沈黎像是自问,又像是在解释这冥冥中的因果。
「或许,是因我身负之功德,不容此等窃人希望丶辱人亲情之事在眼前发生。」
「又或许,是因我与这屋中某物,有一段未了的旧缘。」
他不再看那两个吓得魂不附体的窃贼,径直迈步向茅屋走去。
王锅和李仂下意识地想拦,却发现身体根本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沈黎如同走入无人之境,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
茅屋内,那瘸腿女子已经挣扎着站起。
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根漆黑的烧火棍,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丶恐惧。
沈黎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女子手中的烧火棍上。
他缓缓伸出手:
「此物,可否借我一观?」
女子犹豫了一下,看着沈黎俊朗无比的外貌,将烧火棍递了过去。
沈黎接过「烧火棍」,手指触及其粗糙污秽的表面。
下一刻,他体内元婴微动,一丝蕴含着他本源气息与磅礴功德的力量,渡入其中。
那「烧火棍」骤然发出一声低沉唯有沈黎能清晰感知的嗡鸣!
表面的油污菸灰簌簌落下,露出了下方隐晦古老剑纹!
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悲怆与亲近之意,从剑身传递到沈黎心间。
「果然是你……太虚。」
沈黎在心中默念。
他抬头,看向那对惊疑不定的父女,语气平和了许多:
「此物……与我有旧,并非凡铁。」
「它流落至此,蒙尘多年,今日我既寻得,便需将其带回。」
那女子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这烧火棍不过是她捡来生火的,虽然用了多年有些顺手,但既然是人家旧物……
沈黎看出了她的窘迫与不舍,又道:
「我观令尊可是积劳成疾?」
女子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冀:
「仙……仙长能看出来?」
沈黎微微颔首,伸出另一只手。
指尖一缕蕴含着磅礴生机青帝长生法力溢出,轻轻笼罩在角落的老者身上。
老者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原本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瞬间顺畅了许多。
蜡黄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润。
他挣扎着想要下拜:
「多……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沈黎抬手虚托,一股柔和的力量阻止了他。
「举手之劳,此件事了,这坛酒,物归原主。」
他看了一眼门外依旧被禁锢着的王锅和李仂,以及他们脚边那两坛女儿红。
「至于这两人。」沈黎语气淡然。
「窃人希望,其行可鄙。
「便罚他们在此看守你家田地三年。」
「以劳力赎罪,期间若有丝毫懈怠或再行不轨,自有惩处。」
他话音落下,两道微不可察的禁制便打入二人体内。
两人只觉得身上一松,恢复了行动能力,却丝毫不敢逃跑。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老老实实在这里干活赎罪!
沈黎说完,不再停留。
手持那根「烧火棍」,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消散在茅屋之中。
女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沈黎消失的地方。
又看了看了面色红润起来的父亲,以及脚边那袋沉甸甸的金银细软,恍如梦中。
她猛地跪倒在地,朝着沈黎消失的方向不住磕头,泪流满面。
沈黎的身影出现在小镇外一条清澈的溪流边。
他摊开手掌,那柄古朴黯淡的太虚诛魔剑静静躺在掌心,再无昔日锋芒,只有无尽的沉寂与悲凉。
「心血来潮……原来如此。」
沈黎望着溪水,轻声自语。
「我与此剑,与我那第三世,在因果层面上已然了断。」
「转世重生,如同开启全新篇章。」
「前世的法宝丶恩怨,照理说与今世的我不该再有如此清晰的直接感应。」
他继续推演:
「但,此剑终究曾是我性命交修的本命之物。」
「其核心材质丶炼制手法丶乃至承载的剑意,皆源于我。」
「这构成了一种最本质的丶超越寻常因果的『道韵联系。」
「而更重要的是,」沈黎感受着周身那磅礴浩瀚的功德清光。
「我今世功德逆天,尤其是活民百万之后,功德已非简单加持。」
「功德,是天地对善行的认可,是秩序的体现。」
「身负大功德者,某种程度上。」
「更容易感知到与自身相关的丶隐藏在秩序之下的『脉络』。」
他总结道:
「是那残存超越因果的『道韵联系』作为最根本的引子。
「结合我自身逆天的功德气运,才使得我在靠近此剑一定范围时。」
「能透过重重伪装与封印,生出那等清晰的『心血来潮』之感。」
「非是因果牵引,而是本质共鸣与功德洞察共同作用的结果。」
想通了这一点,沈黎心中豁然。
他低头看着太虚剑,指尖拂过那黯淡的剑身。
感受着其中近乎湮灭的灵性与林辰留下的悲怆印记。
「灵性近乎消散,材质亦有损伤,更沾染了林辰的怨念与死气……」沈黎沉吟。
「此剑,需重炼。」
并非修复,而是重炼。
他要抹去林辰留下的印记,保留其核心材质与部分属于他自己的原始道韵。
再以今世的修为丶见识,尤其是对「太初」丶「归寂」等意境的领悟。
重新锻造,使其脱胎换骨,成为更适合今世沈黎的兵器。
「便以你为核心,融我今世所学,铸一柄新的『太初』之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