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语气依旧平和,目光却掠过他。
石头瞳孔一缩,另一只手猛地捂住胸口。
「小子!快走!此人危险!」
邪神残魂的声音终于再次在石头脑中炸响,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与急迫。
「他不是你能对付的!逃!往山里逃!」
它在那青衫人出现的瞬间,就感到了一种让它这缕残魂都几乎要溃散至阳至正的气息。
它此刻无比后悔,为何贪图这具「良材」,没有更早察觉到此地已被如此存在注视!
石头没动。
他不是不想动,而是在沈黎那平静的目光笼罩下,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连动一根手指都艰难。
沈黎不再看石头,而是对着他胸口的方向,淡声道:
「一缕苟延残喘的合体残魂,不在夹缝里躲着舔舐伤口。」
「跑到这穷乡僻壤诱骗孩童,行此灭绝之事,是想借血食怨魂重塑魔胎?」
骨片毫无反应,死寂一片,仿佛真是块普通骨头。
沈黎也不在意,继续道:「这几年各地秘境里,那些『恰好』尸骨无存的天才。」
「有不少是你的『杰作』吧?或者说,是你那『圣宗』同夥,帮你收集的『资粮』?」
最后「圣宗」二字一出,那骨片猛地一颤!
「你……你到底是……」
残魂再也无法沉默,它最大的秘密,竟然被一口道破!
「看来猜对了。」
沈黎点了点头。
他抬手,凌空对着石头胸口轻轻一划。
石头只觉胸口一凉,那半块贴身挂着的黑色骨片。
连同系着它的破烂绳子,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掉落在地。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灰色雾气,猛地从断裂的骨片中冲出。
「既然遇上了,就别走了。」
沈黎说着,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拿出了那本玄黑色的「因果宿命簿」和暗金色的「功德天书笔」。
他只是用天书笔的笔尖,对着那逃窜的灰色残魂虚影,凌空虚点了一下:
「邪祟残魂,逆乱阴阳,诱杀生灵,其迹当消,其因果断。」
笔尖金光微闪,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细线凭空生出,瞬间追上那灰色虚影。
「不!!!」
残魂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绝望的魂念波动,那张模糊的老者面孔瞬间定格。
然后从头到尾,寸寸崩解,化为最本源的灵气粒子,回归天地。
地上那两截黑色骨片,也随之失去所有光泽。
咔嚓一声,碎成一摊灰白色的粉末,夜风一吹,便无影无踪。
石头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他最大的依仗,那自称「山神」丶许诺他无上力量的恐怖存在,就这麽没了?
沈黎收起笔簿,目光重新落回石头身上。
「他骗你的。」
沈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麽起伏。
「血灵道基看似速成,实则以怨魂血气为薪柴,点燃的是你自己的魂源与寿元。」
「筑基之日,便是你彻底沦为只知杀戮丶渴求血食的怪物的开端。」
「也是他残魂夺舍你身躯,借体重生的最佳时机。」
「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他选中的一副备用皮囊和启动祭品。」
「至于你……」
沈黎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审视般的平静。
「心性特异,杀伐果决,偏又生于微末,受尽冷眼。」
「若无外力干涉,未来或是枭雄,或是魔头,终非池中之物。」
「你……要杀我?」
石头似乎读懂了沈黎眼中的考量,反而冷静下来,梗着脖子问。
沈黎看了他片刻,忽然道:
「想修仙吗?」
石头一愣。
「真正的仙道。一步一个脚印,吐纳灵气,锤炼己身,明心见性那种。」沈黎补充。
「没有捷径,可能很苦,很慢,还会遇到很多比刚才那残魂更凶险的劫难。」
「但根基扎实,前途光明,至少不会变成只知吃人的怪物。」
石头眼中的凶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
他自幼听得最多的,是山野精怪的恐怖传说,是仙人腾云驾雾的遥不可及。
那残魂描绘的「血灵筑基」,是他认知里唯一可能触摸到的「力量」。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还有另一条路,一条听起来更「正常」,却也更艰难的路。
「为什麽?」他问,带着戒心。
「顺手。」沈黎回答得简单直接。
「你根骨尚可,心性也算特别,杀了可惜,放了麻烦,正好,有个地方,或许适合你去。」
他没有解释是什麽地方。
抬手,一枚简单的玉符飞向石头,悬停在他面前。
「捏碎它。会有人来接你。去了那里,是福是祸,是成是废,看你自己的造化。」
沈黎说完,转身,身影如同融入夜色,渐渐淡去。
「等等!」石头下意识喊出声。
「你……你到底是谁?」
夜色中,传来沈黎最后平淡的声音:
「若你能走到足够的高度,自然会知道,若走不到,知道了也无用。」
话音落,人已杳然无踪。
村外古槐下,只剩下石头一人,呆呆地站着。
夜风吹过,他猛地一激灵,看向悬浮在眼前的玉符。
又看看地上早已被风吹散的骨粉,再想想刚才那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如梦似幻。
他低头,看着自己瘦小的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
杀了全村九成人筑基……这个不久前还让他冷静思考「性价比」的念头。
此刻回想,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冷汗瞬间湿透了破烂的衣衫。
良久,他伸出颤抖的手,握住了那枚温润的玉符。
用力,捏碎。
一道柔和的光芒将他包裹,下一刻,身影从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