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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宿命

    沈黎语气依旧平和,目光却掠过他。

    石头瞳孔一缩,另一只手猛地捂住胸口。

    「小子!快走!此人危险!」

    邪神残魂的声音终于再次在石头脑中炸响,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与急迫。

    「他不是你能对付的!逃!往山里逃!」

    它在那青衫人出现的瞬间,就感到了一种让它这缕残魂都几乎要溃散至阳至正的气息。

    它此刻无比后悔,为何贪图这具「良材」,没有更早察觉到此地已被如此存在注视!

    石头没动。

    他不是不想动,而是在沈黎那平静的目光笼罩下,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连动一根手指都艰难。

    沈黎不再看石头,而是对着他胸口的方向,淡声道:

    「一缕苟延残喘的合体残魂,不在夹缝里躲着舔舐伤口。」

    「跑到这穷乡僻壤诱骗孩童,行此灭绝之事,是想借血食怨魂重塑魔胎?」

    骨片毫无反应,死寂一片,仿佛真是块普通骨头。

    沈黎也不在意,继续道:「这几年各地秘境里,那些『恰好』尸骨无存的天才。」

    「有不少是你的『杰作』吧?或者说,是你那『圣宗』同夥,帮你收集的『资粮』?」

    最后「圣宗」二字一出,那骨片猛地一颤!

    「你……你到底是……」

    残魂再也无法沉默,它最大的秘密,竟然被一口道破!

    「看来猜对了。」

    沈黎点了点头。

    他抬手,凌空对着石头胸口轻轻一划。

    石头只觉胸口一凉,那半块贴身挂着的黑色骨片。

    连同系着它的破烂绳子,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掉落在地。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灰色雾气,猛地从断裂的骨片中冲出。

    「既然遇上了,就别走了。」

    沈黎说着,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拿出了那本玄黑色的「因果宿命簿」和暗金色的「功德天书笔」。

    他只是用天书笔的笔尖,对着那逃窜的灰色残魂虚影,凌空虚点了一下:

    「邪祟残魂,逆乱阴阳,诱杀生灵,其迹当消,其因果断。」

    笔尖金光微闪,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细线凭空生出,瞬间追上那灰色虚影。

    「不!!!」

    残魂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绝望的魂念波动,那张模糊的老者面孔瞬间定格。

    然后从头到尾,寸寸崩解,化为最本源的灵气粒子,回归天地。

    地上那两截黑色骨片,也随之失去所有光泽。

    咔嚓一声,碎成一摊灰白色的粉末,夜风一吹,便无影无踪。

    石头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他最大的依仗,那自称「山神」丶许诺他无上力量的恐怖存在,就这麽没了?

    沈黎收起笔簿,目光重新落回石头身上。

    「他骗你的。」

    沈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麽起伏。

    「血灵道基看似速成,实则以怨魂血气为薪柴,点燃的是你自己的魂源与寿元。」

    「筑基之日,便是你彻底沦为只知杀戮丶渴求血食的怪物的开端。」

    「也是他残魂夺舍你身躯,借体重生的最佳时机。」

    「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他选中的一副备用皮囊和启动祭品。」

    「至于你……」

    沈黎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审视般的平静。

    「心性特异,杀伐果决,偏又生于微末,受尽冷眼。」

    「若无外力干涉,未来或是枭雄,或是魔头,终非池中之物。」

    「你……要杀我?」

    石头似乎读懂了沈黎眼中的考量,反而冷静下来,梗着脖子问。

    沈黎看了他片刻,忽然道:

    「想修仙吗?」

    石头一愣。

    「真正的仙道。一步一个脚印,吐纳灵气,锤炼己身,明心见性那种。」沈黎补充。

    「没有捷径,可能很苦,很慢,还会遇到很多比刚才那残魂更凶险的劫难。」

    「但根基扎实,前途光明,至少不会变成只知吃人的怪物。」

    石头眼中的凶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

    他自幼听得最多的,是山野精怪的恐怖传说,是仙人腾云驾雾的遥不可及。

    那残魂描绘的「血灵筑基」,是他认知里唯一可能触摸到的「力量」。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还有另一条路,一条听起来更「正常」,却也更艰难的路。

    「为什麽?」他问,带着戒心。

    「顺手。」沈黎回答得简单直接。

    「你根骨尚可,心性也算特别,杀了可惜,放了麻烦,正好,有个地方,或许适合你去。」

    他没有解释是什麽地方。

    抬手,一枚简单的玉符飞向石头,悬停在他面前。

    「捏碎它。会有人来接你。去了那里,是福是祸,是成是废,看你自己的造化。」

    沈黎说完,转身,身影如同融入夜色,渐渐淡去。

    「等等!」石头下意识喊出声。

    「你……你到底是谁?」

    夜色中,传来沈黎最后平淡的声音:

    「若你能走到足够的高度,自然会知道,若走不到,知道了也无用。」

    话音落,人已杳然无踪。

    村外古槐下,只剩下石头一人,呆呆地站着。

    夜风吹过,他猛地一激灵,看向悬浮在眼前的玉符。

    又看看地上早已被风吹散的骨粉,再想想刚才那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如梦似幻。

    他低头,看着自己瘦小的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

    杀了全村九成人筑基……这个不久前还让他冷静思考「性价比」的念头。

    此刻回想,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冷汗瞬间湿透了破烂的衣衫。

    良久,他伸出颤抖的手,握住了那枚温润的玉符。

    用力,捏碎。

    一道柔和的光芒将他包裹,下一刻,身影从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