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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桃源深处

    晨光透过桃林,碎金般洒在青石板路上。

    沈黎走出厢房,沈清已等在院中,手里提着一个精巧的竹篮,里面装着几样用油纸包好的点心,还有一小壶米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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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弟醒啦?」

    沈清今日换了身水绿色的衣裙,鬓边桃花犹带露水,笑靥如花。

    「三叔公说了,钓叟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答应让你去河边远远瞧一眼,不过不能靠近十丈之内,也不能出声惊扰。」

    她将竹篮递给沈黎:「这些是给钓叟带的,算是咱们的心意。」

    「他虽脾气怪,但收了礼,兴许能多钓会儿,让你看个够。」

    沈黎接过竹篮,入手沉甸甸的。

    点心是刚蒸好的米糕,米酒封得严实,皆透着凡俗烟火气,并无异常。

    「多谢费心。」

    「一家人,客气什麽。」

    沈清领着他往村东头走,脚步轻快,路上遇到村民,无不热情招呼,语气里满是「沈娃子回来了真好」的淳朴喜悦。

    沈黎面上含笑应对,心中却愈发清明。

    这一切「温情」,都像是精心编排的戏码,每个「村民」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

    行至村东,果然见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蜿蜒而过。

    河边一棵歪脖子老柳树,柳条垂入水中,随风轻摆。

    树下,一个身着蓑衣丶头戴斗笠的枯瘦背影,正端坐一方青石上。

    手持一根普普通通的青竹钓竿,竿梢垂入水中,纹丝不动。

    那便是钓叟。

    离他尚有二十馀丈,沈清便停下脚步,示意沈黎也止步,压低声音道:

    「就这儿吧,不能再近了。钓叟最不喜人打扰,咱们就在这儿看,莫要出声。」

    沈黎点头,目光落在钓叟身上。

    以他化神期的神识,竟难以完全穿透那看似寻常的蓑衣斗笠。

    仿佛有一层极淡却与周遭「桃源」气息同源的力量笼罩其身,阻隔探查。

    这钓叟,绝不简单。

    他将竹篮轻轻放在脚边一块乾净的石头上,没有上前,只是静立观望。

    沈清也陪在一旁,眼睛却不时瞟向沈黎,观察他的反应,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笑意。

    时间缓缓流逝。日头渐高,桃花香气混着水汽,氤氲在河畔。

    钓叟始终一动不动,如同河边另一块石头。

    沈黎也不急,耐心等待。

    他运转「观微之眼」,细细观察着河面丶水流丶空气中那些的灵机流转。

    这条「桃源河」,看似清澈普通,但水面之下,似乎隐有一层极淡的金色道韵流转。

    与整个「桃源」的死寂僵化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活泼泼近乎本源的生机。

    「青霄祖师……」

    沈黎心中默念。

    就在这时,钓叟手中的青竹钓竿,竿梢忽然轻轻一颤!

    水面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钓叟手腕极稳地一提,一尾银白色丶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鲤鱼被提出水面。

    那鱼不大,约莫巴掌长,在空中扭动挣扎,却脱不开钩。

    钓叟将其取下,随手放入身边一个浸在水中的鱼篓,动作娴熟自然。

    全程无声。

    沈黎目光一凝。

    在那鲤鱼被钓起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

    一缕极其精纯的金色灵机,自河底深处被牵引而出,附着于鱼身之上。

    而当鲤鱼离开水面落入鱼篓的刹那,那缕金色灵机并未完全消散。

    反而有极少一部分,如同被「剥离」一般,残留在了空气中,缓缓融入周遭的「桃源」气息。

    虽然微不可察,但这过程,像是一种「抽取」与「滋养」。

    这河,这鱼,这钓叟,似乎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

    维持着这个「桃源」的存在,或者说,延缓着它的「僵死」?

    钓叟又坐了约莫一刻钟,再无收获。

    他缓缓收起钓竿,提起鱼篓,站起身。

    直到此时,他才仿佛注意到远处站着的沈黎和沈清。

    斗笠下,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扫了过来。

    沈清连忙拉了拉沈黎的衣袖,示意他别动。

    钓叟却朝他们走了过来,脚步不快,蓑衣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在距离沈黎五步外停下,斗笠微微抬起,露出一双浑浊却异常平静的眼睛。

    目光先在沈黎脸上停顿片刻,又扫过他脚边的竹篮。

    「新来的?」

    钓叟开口,声音沙哑乾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沈黎拱手,语气平和:

    「晚辈沈黎,昨日归乡,听闻前辈在此垂钓,特来拜见,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钓叟沉默片刻,目光又落回竹篮上,点了点头:「放下吧。」

    沈黎将竹篮提起,放在钓叟脚前。

    钓叟弯腰,打开油纸包,捏起一块米糕,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又拿起酒壶,拔开塞子嗅了嗅,仰头喝了一口。

    「手艺还行。」

    他评价道,声音依旧乾涩,却少了些疏离。

    沈清在一旁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钓叟吃完米糕,抹了抹嘴,看向沈黎:

    「看你站了半日,倒是沉得住气。想看钓鱼?」

    「是。」沈黎坦然道。

    「听闻此河之鱼非同一般,心生好奇。」

    「非同一般?」钓叟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是啊,是不同,吃了能『活』久点。」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盯着沈黎:

    「你身上有点不一样。不像他们。」

    沈黎心中微动,面色不变:

    「晚辈离乡多年,或许沾染了些外头的气息。」

    「外头……

    」钓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飘向远处的桃林和村庄,半晌,才缓缓道。

    「外头好啊,有风,有雨,有真的日升月落。」

    他忽然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近乎耳语:

    「此地是『念』与『影』的囚牢,河是唯一的『活水』,鱼是『生机』的饵食。」

    「钓,不是钓,是『汲』。」

    话音未落,他猛地提高声音,恢复那沙哑平淡的语调:

    「好了,礼我收了,你们回吧。明日若还想看,辰时再来。」

    说完,不再理会二人,提着鱼篓,转身沿着河岸,慢悠悠地向村落另一头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桃林深处。

    沈清似乎没听清钓叟最后那几句低语,只是高兴地对沈黎道:

    「弟弟,钓叟收下礼了!还让你明日再来!」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看来他挺喜欢你的!」

    沈黎望着钓叟消失的方向,心中却反覆回荡着那几句耳语。

    「念与影的囚牢……唯一的活水……生机饵食……钓是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