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淡然。
林晚此人,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
总是在不经意间传递各种信息,也在持续观察和试探自己。
这种若有若无的「合作」关系,目前来看,尚在可控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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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拿起书卷,却并未再看,目光投向院中那方池塘。
水面平静,偶有灵鱼吐泡,漾开圈圈涟漪。
三十七年,足够发生很多事。
除了落星湖之行,他还「偶遇」并顺手解决了三起盘踞在天机城周边。
危害不小的邪祟妖物,得了些不算珍贵但也实用的材料。
也在散修圈中进一步坐实了「实力强横丶行事有度」的名声。
他拒绝了不下十次大小势力的招揽,包括两个一流世家和三个中型宗门。
他也目睹了无数年轻俊杰的崛起丶碰撞丶陨落或沉寂。
有人一夜顿悟,修为暴涨,有人秘境遇险,道基受损,有人因缘际会,得宝成名。
也有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如石子投入大海。
天机城,就是一个巨大的熔炉,汇聚了苍州大陆这一时代最耀眼也最躁动的火花。
而他,沈青,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观察着,记录着,偶尔也会如林晚所言。
「小心」地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三个月前,两名自恃出身大派丶想强夺他「乙字三号」牌的修士。
在城外「切磋」后,如今仍在各自师门长辈处闭关养伤。
至于凌家那位大小姐凌清漪……
沈青思绪微顿。
自当年凌啸天杀子献女丶凌清漪登门致歉后。
这位大小姐并未如许多人所料那般,对他死缠烂打或施展各种手段接近。
她只是每隔一段时间,会以「代父问候」或「请教修行疑难」的名义,递上一份拜帖。
若沈青允了,她便来坐坐。
奉上一些凌家商行搜集到颇有趣味或实用的各地风物志丶奇闻录丶低阶丹方图谱之类。
闲谈片刻便告辞,从不逾矩。
若沈青闭关或明确不见,她也绝无纠缠,只将礼物留在门房,悄然离去。
这份分寸感,让沈青对她印象不坏。
偶尔心情不错时,也会解答她几句修行上的疑问,往往能让她思索良久,获益匪浅。
最后一次见她,是五年前。
她修为已至金丹巅峰,气息沉凝,显然根基打得很牢。
谈话间,她忽然正色道:
「沈前辈,清漪有一言,思虑已久,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凌清漪深吸一口气,清澈的眼眸直视沈青,诚恳道:
「前辈风姿绝世,修为通天,清漪每每见之,皆觉自惭形秽,如萤火望月。
父亲当年送清漪前来,其意前辈明鉴。
然清漪自知蒲柳之姿,陋质浅才,万万不敢有此奢望。
这些年前辈允我登门,偶加点拨,已是天大的恩惠。
清漪每每思及,总觉是清漪,占了前辈天大的便宜。」
她站起身,深施一礼:「此礼,为清漪这些年的『僭越』与『贪心』致歉。
前辈翱翔于琼宇之间,清漪愿为地上仰观者之一,足矣。
日后,清漪会谨守本分,不再常来叨扰。」
沈青当时看了她片刻,只道:
「你心思澄明,道心坚定,甚好,去吧。」
自那以后,凌清漪果然来得少了,只在年节时遣人送来一份不轻不重的贺礼,附上简短的问候。
这份清醒与知进退,让沈青对她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收回思绪,沈青将手中的《南疆异虫录》翻到某一页。
上面绘着一种名为「同心蛊」的奇异蛊虫,旁边有细密注解。
「南疆巫蛊教圣女蓝蝶上古巫术残卷……」
沈青心中默念。
根据本尊同步来的信息,以及这些年他自身收集的零星情报。
这位圣女与天机阁的交易似乎已经完成,那卷残卷落入了玄玑子手中。
而蓝蝶本人,如今正在天机城一处僻静院落深居简出,似乎在尝试炼制什麽。
还有那位西域来的苦行僧摩诃,每日依旧雷打不动地化缘丶静坐,仿佛真是来红尘炼心的普通僧人。
东海碧潮儿,踪迹飘忽,偶尔在城中出现,购买大量水属性灵材后便消失。
北域冷凝霜,则在玄冰宫别院闭门不出……
各方棋子,皆已就位,或明或暗。
而这场吸引了整个苍州大陆年轻一代目光的「万象夺天」英杰大会。
在绝大多数修士眼中,仍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盛事。
一次鲤鱼跃龙门的绝佳机缘,一个展现自我丶争夺造化的辉煌舞台。
沈青放下书卷,起身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
他伸出手指,指尖一缕近乎无形的「太虚」法力流转,凌空勾勒。
以天机城为中心,五个隐晦的光点微微闪烁,更远处,北丶西丶南丶东……
数个光点正以不同的速度丶沿着不同的轨迹,缓缓向中心汇聚。
「三年……」
沈青低声自语,指尖法力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