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轮结束,十六强诞生。
沈青丶星无痕丶碧潮儿丶冷凝霜丶摩诃丶蓝蝶丶裴诗砚以及,林晚。
林晚的名字出现在十六强名单时,台下已无人再质疑「运气」。
能走到这一步,运气已不足以解释。
胖子坐在休息区角落,低着头,手里摩挲着那套破烂阵旗,眼神前所未有的专注。
「师父您看到了吗?」
「徒弟走到十六强了。」
……
第七轮抽签开始。
天机轮盘旋转,光芒定格。
【沈青】对【摩诃】
西域苦行僧,对深不可测的散修。
两人同时踏上擂台。
摩诃赤足而立,双手合十,眼睑低垂。
「沈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沈青微微颔首:「大师。」
台下,碧潮儿眼睛一亮,凑到冷凝霜身边:
「冷凝霜,你觉得谁会赢?」
冷凝霜抱剑而立,冰眸中难得泛起一丝波澜:
「摩诃的心境攻击,诡异难防。」
「但沈青我看不透。」
裴诗砚握紧剑柄,轻声自语:
「沈道友的剑,有种说不出的孤独感。」
……
擂台上。
摩诃抬眸,眼神平静:
「沈施主,你很强。」
「贫僧没有把握战胜你。」
「若我们拼命,也不过是两败俱伤,对谁也没有好处。」
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佛印:
「所以,贫僧只出一招。」
「接下这一招,便是你赢。」
「你可敢一试?」
台下哗然。
「一招定胜负?」
「摩诃这是在示弱?」
「不对!他肯定有底牌!」
沈青却笑了。
「不如这样。」
他开口,声音平静:
「你受我一击。」
「只要不死,便算你赢。」
沈青淡淡道,根本没打算按照他的节奏走。
话音落,全场死寂。
狂!
狂到没边!
摩诃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波动。
他深深看了沈青一眼,合十道:
「施主既然有意,贫僧自当奉陪。」
「请。」
沈青不再多言。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
指尖,一点灰蒙光芒亮起。
但摩诃却浑身一颤!
他修炼「无相禅」,最擅观照万物本质。
此刻在他眼中,沈青指尖那点灰芒,根本不是光。
是「无」。
是万物的终点,是一切存在的归处。
太虚归一指。
沈黎所悟「太虚之道」的具现之一。
这一指,不伤肉身,不灭神魂。
斩的是「存在」本身。
中者,将从根源上被「归虚」,仿佛从未存在过。
摩诃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知道,自己接不下。
不是实力差距,是「道」的层次差距。
就像凡人无法理解星辰的浩瀚,此刻的他,无法理解这一指所代表的「道」。
但他没有退。
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经文: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
每念一字,他身后便浮现一尊佛陀虚影。
一尊丶两尊丶三尊……
九尊佛陀虚影环绕周身,结成「九佛护体大阵」!
这还没完。
摩诃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金色佛血。
佛血在空中化作一枚古朴的「卍」字印,印入眉心。
「无相禅·我即佛国!」
他低喝一声,整个人气息骤然升华。
肌肤泛起淡金色,如镀金身。
眼瞳化作纯金,无悲无喜,如佛陀俯瞰众生。
这一刻,他仿佛化身一方佛国净土,万法不侵,诸邪退避!
台下观战者中,不少人已跪伏在地,顶礼膜拜。
佛门威严,直透心灵!
但沈青指尖那点灰芒,依旧缓缓飘来。
「斩。」
沈青轻吐一字。
灰芒触碰到佛国净土的边缘。
九尊佛陀虚影,一尊接一尊黯淡丶透明丶消散。
佛国净土开始崩塌。
摩诃的金身浮现裂痕。
他眼中终于露出骇然。
这不是力量层面的碾压。
是「存在」层面的否定!
他的道,他的佛国,他的金身在这一指面前,都被判定为「不该存在」!
「不!」
摩诃怒吼,双手结出最后一个印:
「师尊助我!」
他怀中,那枚古旧木鱼槌自动飞出,悬在头顶。
槌身亮起温暖佛光,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位枯瘦老僧的虚影,正慈悲地望着他。
木鱼槌轻轻敲落。
「咚。」
一声轻响,如晨钟暮鼓。
佛光荡漾开来,竟暂时抵住了灰芒的侵蚀!
但只是暂时。
灰芒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佛光节节败退。
木鱼槌表面浮现裂痕。
摩诃七窍开始渗血。
但他眼神却异常清明。
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原来如此……」
他喃喃。
「师尊,弟子明白了。」
「无相禅的最后一重不是『我即佛国』。」
「是『无我无相,万法皆空』。」
话音落,他主动散去了所有防御。
金身褪去,佛国消散。
只留一颗澄澈如琉璃的佛心,悬在胸前。
灰芒终于触及他的身体。
没有伤害。
只是轻轻一点,便消散了。
摩诃跌坐在地,脸色苍白,气息萎靡。
他笑得慈悲而通透。
「多谢施主点化。」
他朝沈青深深一拜。
「这一战,贫僧输了。」
沈青收手,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大师悟性超凡,沈某佩服。」
摩诃摇头:
「是施主的『道』,让贫僧看到了更高的境界。」
他起身,朝台下走去。
走到边缘时,回头看了沈青一眼:
「施主之道,名为『太虚』。」
「太虚者,包容万象,亦寂灭万象。」
「但贫僧观施主眼中,似有未尽之意。」
「可是心中,尚有牵挂未斩?」
沈青沉默片刻,颔首。
摩诃合十:
「有牵挂,未必是坏事。」
「佛说四大皆空,却也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慈悲。」
「施主珍重。」
他跃下擂台。
裁判执事深吸一口气,高声道:
「庚区一号擂,沈青胜!」
台下,死寂良久,才轰然沸腾。
「刚才发生了什麽?」
「摩诃好像主动认输了?」
「那一指到底是什麽?」
碧潮儿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沈青:
「太虚好厉害!」
冷凝霜眼中冰晶流转,似在推演那一指的玄妙。
裴诗砚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她忽然觉得,自己苦修多年的剑道,在那一指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
沈黎转身下台时,他目光不经意扫过观众席。
林晚正坐在角落,低头摆弄着那套阵旗。
胖子的手指在旗杆上轻轻摩挲,眼神专注得可怕。
仿佛在推演什麽。
沈青脚步微顿。
「观星一脉……」
「或许,这场局中,不止我一个变数。」
他收回目光,跃下擂台。
晨光照在他青袍上,勾勒出清冷孤高的剪影。
碧潮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对冷凝霜说:
「你有没有觉得沈前辈好像很孤独?」
冷凝霜沉默片刻,点头:
「他的剑,他的道,都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
碧潮儿托着下巴,星眸中闪着好奇的光:
「这样的人心里到底装着什麽呢?」
无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