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潮儿站在擂台上。
她刚刚击败了最后一位对手,那名来自西域的苦行僧鸣砂。
此刻,她银发微扬,星纱长裙在晨风中轻轻飘荡,眉心星神印光芒流转,气息虽有些虚浮,眼中却清澈如初。
裁判执事深吸一口气,看向高空中的玄子。
玄玑子面无表情,微微颔首。
「第十轮,最终战。」
裁判声音响彻全场:
「碧潮儿,对,沈青!」
台下,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星海圣体对太虚之道!
这是所有人都期待的一战!
碧潮儿看向休息区。
沈青正缓缓起身。
青袍素净,墨发以木簪束起。
他跃上擂台,与碧潮儿相隔十丈而立。
「前辈。」碧潮儿开口,声音清冽,「请多指教。」
沈青颔首:「请。」
裁判宣布开始。
但两人都没有动。
碧潮儿看着沈青,看了很久。
她想起擂台那日,他扶住自己的手。
想起他递来丹药时,掌心的温度。
想起他说「杀气不足」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认真。
她忽然笑了。
笑容如星海初晴,璀璨而纯粹。
「前辈。」她轻声说,「我们切磋三招,可好?」
沈青眼中掠过一丝讶色,随即点头:
「可。」
碧潮儿双手在胸前结印。
这一次,她没有展开星海圣体,没有凝聚星武枪。
只是最简单丶最基础的星海宗入门印诀。
「第一招·星辉引。」
她右手食指点出,指尖一点湛蓝星辉亮起。
星辉如萤火,慢悠悠飘向沈青。
沈青同样抬手,食指点出。
指尖,一点灰蒙蒙的太虚真意流转。
星辉与太虚真意在空中相遇。
只是轻轻一触,便各自散去。
仿佛两颗流星在夜空中擦肩而过,留下短暂的轨迹,又归于寂静。
「第二招·潮生掌。」
碧潮儿右掌推出。
掌风轻柔如潮水初涨,层层叠叠,蕴含着星海潮汐的生生不息之意。
沈青同样一掌迎上。
掌势平和如大地承载,包容万物。
双掌相触。
「嗡」
擂台轻微一震。
碧潮儿后退半步,沈青身形微晃。
两人对视,眼中皆有明悟。
「第三招……」
碧潮儿看着沈青,眼中星芒流转:
「前辈,我想看看你真正的剑。」
沈青沉默片刻,右手虚握。
一柄长剑在掌心凝聚。
剑身古朴,无任何纹饰,唯有剑锋处一抹灰蒙光泽流转,仿佛能斩断一切因果。
「此剑名『太初』。」沈青轻声说。
碧潮儿点头,双手在胸前结出星海宗最高传承印诀:
「瀚海·星穹枪。」
星光汇聚,在她掌心凝成一柄九尺星枪。
枪身湛蓝如深海,枪尖一点寒芒,仿佛能刺穿九天。
「请。」
两人同时出招。
沈青一剑刺出。
剑招很简单,只是最基础的直刺。
剑至,万物归虚。
碧潮儿一枪迎上。
枪势如星河倒卷,浩瀚磅礴。
枪出,包容万象。
剑与枪,在空中相遇。
「叮」
一声清脆鸣响,如玉石相击。
只是最简单的兵器交击。
但所有观战者,都能感觉到。
那一瞬间,整座擂台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剑与枪的碰撞点,空间泛起层层涟漪。
三息。
剑与枪分开。
沈青收剑,长剑消散。
碧潮儿收枪,星穹枪化作星光散去。
她看着沈青,眼中泛起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输了。」
三字吐出,乾净利落。
沈青看着她:
「你未尽全力。」
碧潮儿摇头,笑容清澈:
「不是未尽全力,是明白了差距。」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裁判:
「我认输。」
裁判呆立当场。
台下,一片哗然!
「这就认输了?!」
「还没打呢!」
「三招切磋这算什麽决赛?!」
碧潮儿认输的话音砸在擂台上,四下里先是一静,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哗然骚动。
谁也没料到,这万众瞩目的最后对决,竟会以这般近乎儿戏的方式收场。
高天之上,玄玑子的脸阴得能拧出水。
星无痕败了,他的筹划便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但这叫沈青的小子夺了魁,身上汇聚的那股子精纯庞大的「运道」,简直就是老天爷送上门来补窟窿的肉!
一个没根脚的散修,再好不过。
他等不了了。
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一枚血色玉符,悍然引动了埋在地脉深处的大阵终极变化。
「阵转!夺运!」
「嗡!」
笼罩天机城的周天星图骤然一暗,星辉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一股带着浓浓掠夺意味的无形力场,自地底轰然爆发。
瞬间缠向擂台中央的沈青,更弥漫开来,扫向广场上所有参会者。
「啊!我的灵在溃散!」
「不对…是根基…宗门赐下的护运灵光在被抽走!」
惊呼与怒骂炸开,许多修士脸色瞬间灰败,感觉自身某种根基性的东西正在被强行剥离。
化作丝丝缕缕无形的流光,身不由己地汇向擂台中心。
玄玑子眼中狠辣之色一闪,手中已多了一面边缘流淌着暗红血光的古朴阵盘,对准沈青,厉喝:
「扰乱大会,窃夺天机,当诛!一身修为气运,尽归天罚!」
一道暗红血光,带着刺耳的裂魂尖啸,无视空间,直贯沈青天灵!
血光及体的刹那。
擂台上的沈青抬起头,脸上没什麽表情。
他体内,一点光悄然亮起。
下一瞬!
「轰!!!」
那气势汹汹的暗红血光,非但没能抽走沈青分毫。
反而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硬到极点的墙,轰然倒卷!
不止如此,整个「万象夺天造化阵」的力量流转骤然逆乱。
地脉中积蓄的庞然灵力,空气中弥漫的掠夺意志。
那冥冥中因强行篡夺气运而引动的天地反噬。
沿着玄玑子与阵盘之间的连接,疯狂倒灌而回!
「呃啊!!!」
玄玑子只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手中视为依仗的「夺运玄枢盘」,连一瞬都没撑住,便「咔嚓」一声布满裂纹,旋即炸得粉碎!
反噬的洪流狠狠冲入他体内。
合体期巅峰那浩瀚如海的法力,疯狂消融。
合体后期丶中期丶初期……元婴丶金丹丶筑基……炼气!
弹指之间,他周身鼓荡的灵压消散一空,皮肤瞬间失去光泽。
布满深壑皱纹与灰黑死斑,满头乌发尽化枯白脱落,挺拔身躯佝偻萎缩。
直接从高高在上的合体大能,跌落成神魂将熄的腐朽老朽,直挺挺从高空栽落!
「副阁主!!!」
五声惊怒交加的咆哮撼动长空。
天机阁深处,五道身影撕裂虚空,一步踏至擂台高空。
磅礴的合体期威压如同五座无形大山轰然降临。
无数修士筋骨咯吱作响,几欲跪伏。
正是天机阁隐世的五位合体初期太上长老!
五人看着地上那只剩一口气的玄玑子。
「孽障!受死!」
为首紫袍长老须发戟张,根本懒得废话,抬手便是一掌拍下。
合体期的法力凝成一只覆盖百丈的星光巨掌,掌纹清晰如沟壑。
「呵。」
一声嗤笑,仿佛在每个人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