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云阁,云海深处,听涛小筑。
水汽氤氲的静室里,只馀一缕残香,缭绕不散。
玄元独坐云床,面容笼罩在阴影里,瞧不真切。
他面前一方水镜,镜中影像正缓缓消散,那是天机城方向最后传来的模糊画面:
星图崩塌,血光倒卷,以及云澈那张在反噬洪流中寸寸碎裂湮灭的面孔。
水镜一声轻响,表面浮现几道裂痕,最终化作一滩清水,洒落玉案。
静。
良久,一声极轻的叹息:
「澈儿……」
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悲恸,只有遗憾。
「天生清虚灵体万载难逢,神魂坚韧,更胜寻常元婴本是承接道统,重续天君位业的最佳道胎。」
玄元真君缓缓自语。
「天机阁的阵法万象夺天造化阵,玄玑子急功近利,强行推动,遭此反噬,亦是咎由自取。」
「只是澈儿……」
他语气微顿,似在斟酌。
「彼时身在阵眼辅位,气机与阵法核心相连。」
「玄玑子遭劫瞬间,阵力逆冲,首当其冲竟连一丝残魂都未能留下。」
他闭上眼,仿佛在回味那瞬间通过隐秘连接传来属于云澈的最后一点神魂波动。
是一种极致的错愕与茫然,仿佛直到彻底湮灭前一刻,仍不明白发生了什麽。
「可惜了。」
玄元真君最终吐出这三个字,字字平淡。
「天机阁那边如何?」
他忽而开口,声音恢复一贯的淡漠。
静室阴影里,一道模糊身影无声浮现,躬身禀道:
「玄玑子确认身死道消,魂飞魄散天机阁五大太上重伤,护城大阵被破,元气大损。」
「洛天河藉机发难,联合其馀宗并大夏皇朝,正在瓜分其势力与资源。」
「我阁安插之人回报,天机阁内部已有分裂之兆,那面仙门风云牌的权柄,恐将易主。」
「仙门风云牌……」
玄元真君指尖轻叩玉案。
「舆论之器,虽无直接杀伤,却能引导人心,聚散气运。」
「天机阁持之太久,也该换换手了。」
「让我们的人,伺机而动,能拿到多少权柄,便拿多少。
「其馀资源疆域,让给他们争去。」
「是。」黑影应道,旋即迟疑片刻。
「真君,那沈黎……青霄宗雪霄峰新主,百岁化神之事……」
「沈黎……」
玄元真君沉默片刻,缓缓道。
「百岁化神,亘古未见,此人身上,必有惊天隐秘,或身负逆天传承。」
「或为某位大能转世,或得了连我们都未曾察觉的『天眷』。」
他目光锐利起来:
「查动用一切隐秘渠道,查他出生至今一切细节,查沈家血脉传承,查雪霄峰历代隐秘。」
「但务必谨慎,此人如今风头正盛,又身处青霄宗核心,莫要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另外,」玄元真君沉吟道。
「圣宗那边,近来可有消息?『仙庭』计划,进展如何?」
「自西极之地被那灰袍神秘人扫荡,斩杀玄湮道主,重创其核心后,圣宗残馀势力已完全转入地下,联络愈发困难。」
「最新零散消息显示,他们似乎在暗中收集与『逆转光阴』『残魂复苏』有关的禁忌古法或遗迹线索,举动颇为诡异。」
「逆转光阴?残魂复苏?」
玄元真君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们想复活谁?玄湮?还是更古老的存在?」他挥挥手。
「继续留意,圣宗虽残,其底蕴与疯狂不可小觑,或许还能有用得着的地方。」
「是。」黑影领命,身形缓缓淡去。
静室重归寂静。
玄元真君独自坐着,目光投向窗外翻涌的云海。
仿佛要看透那迷雾之后的青霄宗,看透雪霄峰上那位年轻的峰主。
……
青霄宗,雪霄峰。
七年光阴,不过弹指。
自其以百岁化神之姿接掌峰主,已历七载。
峰内气象日新,灵气愈发充沛醇厚,几有化为实质之感。
据闻峰主常在静室,亦或在峰顶流云亭观云,偶于讲道台传法。
言简意赅,却能直指关窍,数年间,峰内先后有三位困于元婴巅峰多年的长老。
得其一言点拨,或观其行止偶有所感,竟水到渠成,引动化神天劫,且尽皆安然渡过。
另有弟子辈受惠者更众,根基愈固,进境平稳。
雪霄峰底蕴,悄无声息间,已厚了不止一层。
如今,峰内将举行定峰大典,一为庆贺沈黎正式执掌第七载,二为昭告四方,雪霄一脉传承有序,根基已固。
请柬发往各交好势力与宗门同道。
这一日,雪霄峰上下素净,并未大肆铺陈,只以清霜寒玉略作装点,更显冰清玉洁,仙家气度。
自山门至峰顶主殿,沿途肃立迎宾弟子,皆神色恭谨,气息凝练,修为多在金丹。
辰时将至,客自八方来。
「万剑宗副宗主到访!」
迎宾弟子唱名声起,只见赵宗主携子赵铁心踏剑光而至。
赵铁心跟在父亲身后,目光复杂地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峰顶。
「大夏三皇子夏弘殿下到访!」
夏弘乘九龙玉辇,仪仗精简却威仪天成,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沉凝的随从。
「韩家家主到访!」
「玄冰宫夏洛天君到访!」
「东海星罗岛碧潮儿仙子到访!」
一道道流光落下,显出来宾身影,皆是苍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或为一方巨擘。
或为宗门俊杰,修为至少也是元婴,化神修士亦来了近百位,引得先至的宾客暗自凛然。
更令人瞩目的是,青霄宗内其馀六峰峰主。
除宗主洛天河因故未至,余者竟皆亲身到场。
连素来与雪霄峰不算亲厚的金鼎丶凌霄二峰峰主亦在其中,虽面色平淡,却也给足了礼数。
峰顶迎宾广场,以玄冰为基,开阔肃穆。
此刻已设下数百清雅玉案。
而最引人侧目的,是广场两侧侍立的雪霄峰修士。
左侧,以沈黎之父沈长青为首,几十名身着月白长老服饰的修士静立。
他们皆是化神修士!
细数之下,竟有二十七人之多!
其中沈长青气息最为磅礴,已达化神后期。
右侧,则是百位身着核心弟子服饰的雪霄峰精锐,修为最次也是金丹后期,其中元婴修士竟占了八成以上!
百人肃立,气机隐隐相连,如雪原劲松,沉默而坚韧。
二十七化神!近百金丹元婴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