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亿灵石！
这已是一个中型宗门数百年积累的总和！
足以供养多位元婴修士奢侈修炼到化神，足以买下数件灵宝胚胎，足以让任何化神修士心动神摇！
陆吾浑浊的眼睛看着沈黎，等待他的反应。
他自信，这笔足以压垮任何化神修士心智的巨款，加上自己合体大能的「善意」劝诫与隐隐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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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让这位年轻的峰主「懂事」地收下，让此事「体面」地翻篇。
在他看来，沈黎再天才，终究年轻，又是沈云天那老家伙的孙子，总该知道权衡利弊，知道有些盖子不能轻易揭开。
散修的命？那也叫命？
修仙界每天无声无息消失的低阶修士还少麽？
只要不打劫到有背景的宗门弟子丶世家子弟头上，谁又真的在乎？
沈黎的目光，落在那枚紫金戒指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厅内落针可闻，唯有崖下云涛声依旧。
良久，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枚戒指。
陆吾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的轻松与淡淡的鄙夷。
果然，年轻人，终究抵不过实实在在的利益。
什麽公道，什麽规矩，在足以改变命运的财富面前，都是虚的。
然而，沈黎拿起戒指，并未收起，也未查看。
「三亿极品灵石。」
他轻声重复。
「太上好大的手笔。」
他抬起眼，看向陆吾，目光清澈平静，并无陆吾预想中的贪婪丶挣扎。
「这些灵石，想必能买很多条命，能抹平很多『微不足道』的罪过。」沈黎缓缓道。
「也能让很多人，对许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吾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这反应，似乎有些不对。
「太上方才说，散修命如草芥，自古如此。」
沈黎将戒指轻轻放回茶案上。
「又说，有些事，需权衡大局。」
他站起身，月白身影在略显昏暗的厅中，显得有些单薄，却挺拔如松。
「沈某修为浅薄，见识有限，只知，草芥亦有春生秋枯，蝼蚁尚且偷生。」
「今日我等视散修为草芥，肆意收割。」
「他日更强于我者，是否亦可视我等为草芥，随意践踏？」
「至于大局……」沈黎缓缓道。
「若宗门法度可因利而屈，因势而改，因人而废。」
「今日可默许劫掠散修，明日是否可纵容残害同门？」
「后日是否可坐视叛宗投敌？如此『大局』，根基何在？人心何存？」
他目光平静地直视陆吾骤缩的瞳孔：
「这灵石，沈某受之有愧。」
「水涧之事，沈某身为辖境峰主，自当一查到底，依宗门律令行事。」
「至于牵扯到谁，是何背景，自有公论。」
说完，他微微拱手：
「若无他事，沈某告辞。」
转身，拂袖，径直向厅外走去。
「沈黎！」
沈黎脚步微顿，并未回头。
「你可知，有些路，选错了，便回不了头。」
「年轻人，莫要仗着几分天赋，便不知天高地厚。这青霄宗的水，比你想像的要深。」
沈黎侧首，半边脸映着厅外渐暗的天光，神情依旧平淡。
「路在脚下，是对是错，走过方知。水深水浅，蹚过才明。」
「至于天高地厚……」
他转回头，留下最后一句轻描淡写：
「沈某不才，却也想知道，这天，究竟有多高，这地，究竟有多厚。」
言罢，再不迟疑，推门而出。
门外，沈砚早已听得心惊胆战，见沈黎出来，连忙跟上。
主仆二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道之中。
厅内，死寂一片。
陆吾太上独坐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茶案上那枚被退回的紫金戒指，化为一声冷哼。
「不识抬举……」
崖下云涛汹涌，拍击岩壁，声若闷雷。
而走出小筑的沈黎，面上依旧无悲无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