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居中那位戒律长老,目光平静。
「黄执事言所有财物往来皆有帐目可查。」
「恰好,沈某近日整理峰务,发现些有趣的东西。」
他袖袍微拂,三枚玉简飞出,悬于半空,灵光投射出密密麻麻的帐目条目。
「这是近百年来,宗门公产『赤铜山』甲字丶丙字矿洞的原始开采记录副本。」
「由当时轮值的金鼎丶凌霄两峰执事留存,与厚土峰上报宗门的汇总帐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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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黑市上某几家商行暗中收购『无来源赤铜精』的流水,时间数量,颇有些耐人寻味的巧合。」
殿内哗然!
金鼎丶凌霄两峰的管事长老脸色顿时变得精彩,他们死死盯着那投影帐目。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但一旦被赤裸裸摊在明面上,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陆吾太上眼皮微跳,看向沈黎,目光深沉:
「沈峰主,此乃厚土峰与友峰协作开采事宜,帐目或有出入,也是经办弟子疏忽。」
「今日之事何干?你越界了。」
「越界?」
沈黎抬眸,与他对视,语气依旧平和。
「太上方才说,修仙之路生死有命。」
「那侵吞宗门公产,损友峰利益以肥私囊,致使本可用于培育弟子丶巩固防线的资源流失,这又算不算『越界』?」
「此等行径,损的是宗门根基,伤的是所有守规矩丶勤修炼的同门之心。」
「若此风不刹,今日损公肥私无人问。」
「明日是否就敢出卖宗门秘要?后日是否就敢引外敌入室?」
他句句未提劫修,字字却如重锤,敲在更要害处。
金鼎丶凌霄的管事再也坐不住,其中一人起身,沉声道:
「沈峰主所言帐目可否容我等细观?若真有龃龉,我峰需向厚土峰讨个说法!」
局面陡然转向。
陆吾太上脸色微沉,正欲开口,殿外忽然传来喧哗。
一名戒律堂执事匆匆而入,神色惊疑不定,附在居中长老耳边急语几句。
那长老脸色骤变,霍然起身:
「什麽?地元窟煞气暴动?浊气倒灌,显露凡人血气残魂?疑似炼煞邪术痕迹?」
「轰!」
此言如同惊雷炸响!
炼煞邪术,吞噬凡人性命,这是触及宗门底线丶人神共愤的魔道行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太上长老。
地元窟,正是他闭关静室所在!
陆吾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他周身气息一阵剧烈波动。
合体中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殿内一些长老顿时感觉神魂颠倒。
他死死盯着沈黎,眼中首次露出惊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地元窟的布置极其隐秘,且有重重阵法掩盖天机,怎会突然暴露?难道是……
沈黎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先前教诲,散修命贱,大局为重。」
「沈某不敢苟同,今日,且让晚辈僭越,也说几句。」
他目光扫过殿中那些悲愤的苦主,扫过神色变幻的各峰管事,最终落回陆吾阴沉的脸。
「修士掌移山填海之力,握凡人生死之权。」
「力量愈大,心中那把尺,就该愈稳,那条线,就该愈明。」
「无能力者不为恶,或因怯懦,或因环境所迫。」
「有能力者而选择不为恶,守住本心,恪守底线。」
「方是真正的大善,是对这身修为丶对这方天地最大的敬畏与回馈。」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持屠刀时所造的杀孽,所伤的冤魂,又该由谁来渡?」
沈黎语气转沉。
「他们的儿子丶兄弟丶父亲,难道就白死了吗?」
「修仙修仙,修的究竟是什麽?」
「是长生逍遥,凌驾众生?还是护道守正,泽被苍生?」
沈黎声音陡然提高。
「若修仙修到最后,只剩弱肉强食丶利益勾连丶视人命如草芥。」
「那与山林野兽何异?与邪修天魔何异?!」
他不再看陆吾,而是面向三位戒律长老,面向殿中所有修士,朗声道:
「今日厚土峰之事,非止于一夥劫修,非止于一位执事,甚至非止于一位太上长老。」
「此乃风气之弊,规矩之失!」
「若不能刮骨疗毒,清源正本,我青霄宗万年道统,迟早毁于这等蛀虫之手!」
「沈某愿以身涉险,揭开这脓疮!」
「纵前方刀山火海,万人阻路,此心不改,此志不渝!」
「唯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话音落,大殿死寂。
唯有他清朗坚定的声音,仿佛还在梁柱间回荡,撞击着每个人的心神。
那些苦主眼中重新燃起火光,金鼎丶凌霄的长老面露沉思与决断,就连三位戒律长老,也肃然动容。
陆吾太上脸色铁青,周身气息起伏不定。
他知道,今日之局,已被沈黎一番话语连带地元窟的意外暴露,彻底扭转!大势已去!
沈黎不再多言,转身,看向三位戒律长老,拱手:
「证据链已初步呈现,黄岳之罪可依律查处。」
「地元窟之事,关系重大,疑似涉及魔道邪术,请戒律堂即刻上报宗主。」
「并联合刑堂丶阵堂,封锁厚土峰后山,详查到底!沈黎,愿为先锋!」
三位长老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意。
居中长老猛地一拍惊堂木,沉声喝道:
「戒律堂令:黄岳暂押镇邪塔待详查其与劫修勾结丶侵吞宗门资源诸事!」
「即刻上报宗主,请令封锁厚土峰地元窟,一应涉案人员,不得离峰!执法队,听令行事!」
令出如山!
陆吾太上死死盯着沈黎:
「好……好一个沈黎!」
他拂袖,身形化作一道厚重的土黄色遁光,撞破殿顶,疾驰而去。
竟是连场面话都不留,直接返回厚土峰,显然是要回去应对地元窟的危机。
沈黎望着他离去方向,面色平静无波。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陆吾根基深厚,必有反扑。
牵扯出的利益网络,也不会轻易断裂。
他转过身,对殿中那些兀自激动不已的苦主们,微微颔首,温声道:
「诸位放心,宗门法度尚在,公道人心未泯。」
「此事,沈某既已插手,必会给你们,给所有冤魂,一个交代。」
言罢,他迈步走出戒律堂。
殿外天光刺眼,远处厚土峰方向,已有数道强大的气息升空,朝那边汇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