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声,落雪掩去前尘。
雪霄峰后山的风,带着千年不化的寒意,吹入静室。
沈黎坐在紫檀龙木案前,目光垂落,案上那盏冷茶已没了热气。
他抬起手,袖口微动。
一块温润的极品养魂玉落在案上,玉中,一缕青色的残魂正陷入深沉的沉睡。
当年长生洞天托付的一缕残魂,为了孕养受损的本源,在极品养魂玉中沉睡了近千年。
沈黎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两下,三下。
随后,他拂过桌面。
自天宝大殿取来的「九天壤」丶「太乙星核」,以及「定魂木」与「忘川水」,依次排开。
土呈暗黄,却透着生生不息的厚重,星核幽蓝,深邃如夜,木质漆黑,水液透明却隐泛灰芒。
沈黎平静地看着这些天地奇珍。
「醒来。」他轻声开口。
玉中那缕青色残魂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后如初醒的幼兽,缓缓游动,飘散出玉石,化作一个模糊的男子虚影。
木灵的意识还停留在千年前那个闭关的静室里。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随后目光落在案前那个月白长衫的青年身上。
「尊……上?」
木灵的神念有些断断续续,带着初醒的迟钝茫然。
沈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案上的奇珍上。
「睡得够久了。」他端起那盏冷茶,浅啜一口,「该活动一下了。」
话音未落,沈黎的左手轻轻覆在了那块九天壤上。
暗黄的泥土在他的指尖如水波般融化,化作丝丝缕缕纯粹的血肉生气,在半空中缓缓交织。
木灵瞪大了眼睛,他感觉到一种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造化之力。
沈黎在定魂木上轻轻一划。
黑色的木片剥落,化作晶莹的骨骼,完美地嵌入那团正在成型的血肉之中。
忘川水化作一阵绵密的细雨,无声地融入骨血。
那是为了洗去这些天材地宝中残留的驳杂因果。
最后,是那颗太乙星核。
沈黎屈指一弹,幽蓝的星核没入躯体的胸腔,化作一颗跳动的脏器。
「扑通。」
沉闷而有力的心跳声,在静室中响起。震得窗棂上的残雪簌簌落下。
躯体已成。
那是一个面容清俊的年轻男子,双目紧闭,长发如墨般在风中飞扬。
但这还不够。
沈黎看着悬浮在半空的躯体,他并拢食中二指,点在自己的眉心祖窍。
一点纯粹至极宛如实质的金色功德清光,被他硬生生剥离出来。
这是他改变凡元界众生轨迹所积攒的无上气运与功德。
静室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沈黎面色不变,指尖牵引着那点金光,点在了那具躯体的眉心。
「去。」
金光融入,原本毫无生气的躯壳瞬间被点亮。
一层温润的玉色自肌肤表面流转而过,最终内敛于无形。
「入窍。」沈黎端着茶盏,淡淡道。
木灵的残魂剧烈地颤抖着。
他能感受到那具躯体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一种足以与天地规则共鸣的生机。
他没有任何犹豫,化作一道青芒,直直撞入那具躯体的眉心。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静室内荡开。
原本紧闭双目的男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股浩瀚如渊的威压,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静室的石壁上,瞬间爬满了青绿色的藤蔓,甚至连那张紫檀龙木案,都隐隐长出了新芽。
合体期大能!
用九天壤丶太乙星核等奇珍,再辅以渡劫期大能的功德气运灌注。
这具新生的躯体,一融合,便拥有了比肩合体期的恐怖修为。
木灵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丶充满力量的双手。
「我……」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沉醇厚,不再是当年那虚无缥缈的残魂之音。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沈黎。
沈黎依旧坐在那里,左手把玩着那只空了的茶盏,神色平静。
刚才那足以撕裂空间丶毁天灭地合体期的威压,在靠近他身前三尺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尊上……您现在的修为……」木灵的瞳孔剧烈收缩。
「渡劫。」沈黎放下茶盏。
木灵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青石板上。
沉睡千年,一朝醒来,天地已换。
那个当年还需要小心翼翼隐藏底牌的元婴期青年,如今已是俯瞰苍生的渡劫大能。
而自己,一介残魂,竟得赐合体期肉身。
木灵的额头贴在冰冷的青龙板上,双手死死攥紧,法力隐隐控制不住。
「木灵,叩谢尊上再造之恩!」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沈黎看着他,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他拿起案上的茶壶,重新倒了一杯茶。
水流清澈,落在盏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当年我说过,若有机缘,会将你族对生命的敬畏传递下去。」
沈黎端起茶盏,热气氤氲了他眼底的情绪。
「这具身体,用的是九天壤和太乙星核。」
「命格已借忘川水洗净,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长生族的残魂。」
沈黎看着跪在地上的木灵。
木灵抬起头,眼眶微红。
他看着沈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重量。
沈黎不仅给了他身体,还亲手斩断了他身上背负的长生族灭族的悲惨因果。
「属下……明白。」木灵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合体期的气息被他生涩地收敛入体。
沈黎点了点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走吧。」他站起身,理了理月白色的袖口。
「去哪?」木灵下意识地问道。
「下山。」沈黎推开静室的门。
门外,大雪纷飞,掩去了所有来时的路。
「去看看,这九百年的世间,又生了什麽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