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砖冰冷刺骨。
寒意顺着脊背钻入骨髓,林彦却觉得这股寒意无比亲切。
那种随时会被黑暗吞没的窒息感暂时退去。
林彦动了动手指,正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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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影猛地压了下来。
周超庆那张满是胡茬的脸凑得极近。
「别动!」
周超庆按住林彦想要撑起身体的肩膀。
「保持这个状态……对,就是这个眼神。」
周超庆着了魔一般盯着林彦,嘴里喃喃自语。
周围的工作人员大气不敢出,面面相觑。
导演这又是在抽什麽风?
「你叫什麽?」周超庆终于回过神,手却没松开。
「林彦。」
「哪个学校的?」
「电影学院。」
「科班出身……难怪。」周超庆猛地一拍大腿,「捡到宝了!」
他站起身,突然指着场记:「剧本!把统筹表拿来!」
选角导演凑上来,一脸讨好:「周导,这小子戏是不错,但他身体看着有点虚,后面还有两场过场戏,怕他扛不住……」
「过场戏?」
周超庆猛地回头,眼神凶狠。
「谁说是过场戏?」
「我要改剧本。」
这五个字一出,片场瞬间炸锅。
副导演急了:「周导,进度本来就慢,现在改剧本,通告单全得重排,制片那边……」
「让他去死!」
周超庆咆哮着打断,手指直直指向地上的林彦。
「梁雨声这个角色活了!以前那是纸片人,现在他就在这儿躺着!我不给他加戏,我对得起这剧本吗?」
他一把拽起林彦,也不管对方站不站得稳。
「小子,两句台词不够你发挥。」
「我要把梁雨声这条线扩充。」
「他的病变过程,他对林晓的隐忍,他最后的献祭……我要你把这个人物立起来,立成全剧最痛的一根刺!」
林彦心脏猛地收缩。
加戏?
意味着更多的镜头。
意味着……命。
「能不能演?」周超庆死死盯着他。
林彦扶着墙,勉强稳住身形,苍白的嘴唇扯出一个弧度。
「只要没死,就能演。」
……
休息区角落。
林彦瘫在摺叠椅上,身上盖着件军大衣,那是场务刚送来的。
一杯温水递到面前。
杯子里的水在晃动。
拿杯子的手在抖。
林彦抬起眼皮,看到安瑶瑶那张卸了一半妆的脸。
这姑娘眼圈红肿,显然刚哭过。
「喝……喝点水。」安瑶瑶声音发颤,根本不敢看林彦的眼睛。
林彦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这才稍微驱散了胃里的寒气。
「怕我?」
「我不该怕吗?」安瑶瑶带着哭腔,「你刚才那样……瞳孔都散了!我学过急救,那就是死人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壮胆。
「对不起。」
「我之前还想让人把你换了。」安瑶瑶蹲在旁边,双手绞着衣角,「我演不好林晓也演不好林念,我接不住你的戏。你演的是梁雨声,我演的是个木头。」
「梁雨声……」林彦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你也觉得他惨对吧?」安瑶瑶打开了话匣子,似乎想通过说话来缓解恐惧。
「明明是他救了男主才染上这病,结果男主为了前途隐瞒真相,让所有人都以为梁雨声是不检点才得的病。」
「林晓那麽恨他,恨他脏,恨他背叛。可他到死都没解释一句。」
安瑶瑶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眶:「剧本里写他死的时候看着林晓笑,我之前不懂,觉得这人有病。刚才看你笑了,我才明白。」
「那是解脱。」
「被最爱他的人杀死,总好过烂在泥里。」
林彦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
解脱吗?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界面浮现出来。
【宿主:林彦】
【剩馀生命:71:48:13】
【持有词条:意难平】
【词条碎片:0】
三天。
拿命搏了一次,换来三天苟活。
如果不加戏,这三天就是他的倒计时。
但现在……
「周导改剧本很快的。」安瑶瑶偷偷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咆哮指挥的周超庆,「他疯起来连制片人都骂,你……你身体真的行吗?」
林彦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不行也得行。」
不行就是死。
「再说,医生不是说过,我没病吗?」他勉强解释了一句,虽然并没有什麽信服力吧。
这时,周超庆的助理抱着一叠刚列印出来的A4纸跑过来,气喘吁吁。
「林老师,这是导演刚改出来的第一场飞页。」
助理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双手递过剧本。
「导演说了,给你十分钟看本子。这场戏要拍梁雨声和林念告别的状态,要比刚才更狠,更绝。」
助理顿了顿,压低声音:「导演还要清场,说要收这一场同期声,让你……悠着点。」
林彦接过那几张薄薄的纸。
剧本上密密麻麻全是修改痕迹,周超庆狂草般的字迹力透纸背。
【雨夜,出租屋内,林念来见爱人最后一面。】
林彦看着那行字。
胃部突然一阵剧烈痉挛。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林彦把剧本死死攥在手里,纸张被揉得皱成一团。
只要演不死,就往死里演。
他撑着椅子扶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告诉导演。」
「我可以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