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长风被气得不轻,拳头攥得死紧。
就在他即将爆发的时候,林彦走了过来。
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们和老板娘签订的,是场地临时租赁合同,不是商业包场协议。」
「根据《民法典》第七百零五条,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
你们的口头协议,属于不定期租赁,民宿的其他住客,也就是我们,随时可以提出异议,并要求你们停止侵权行为。」
绿毛网红面对这番说辞当场愣住了。
「另外,你们的直播内容,涉及低俗玩笑与人身攻击,已经违反了《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第六条。
如果我没记错,你们的直播平台,上个月刚刚因为类似问题被约谈过。」
林彦的目光扫过他们设备上的logo。
「我想,平台应该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再收到一份附带了完整视频证据的举报信。」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那群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网红,此刻面面相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们灰溜溜地赔了钱,收拾东西走人。
卫长风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林彦处理完一切,然后平静地走回屋里,拿起扫帚,清扫地上的瓜子壳。
他猛地一拍大腿。
「对了!」
「就是这个味儿!」
卫长风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孟信救国,靠的不是刀枪,是算计,是规则!他就是用这种最温柔的手段,捅出最狠的刀子!」
困扰了他十年的那个「魂」,在这一刻,终于清晰了。
几天后,卫长风接了个电话。
是一个早年有过几面之缘的煤老板,听说了他在写剧本,表示有点兴趣。
条件是,要卫长风去岛上最高档的「海天一色」酒店,陪他喝顿酒。
为了那渺茫的希望,卫长风咬牙答应了。
林彦不放心,以助理的身份,跟着他一同前往。
金碧辉煌的包厢里,乌烟瘴气。
那个挺着啤酒肚的煤老板,看都没看一眼剧本,直接把它扔在桌角。
他和几个暴发户,把卫长风当成了耍猴戏的。
「卫影帝,听说你当年演那个皇帝,一句『朕知道了』,霸气得很呐!来,给我们哥几个表演一个,演好了,这瓶八二年的拉菲就赏你了!」
酒桌上爆发出哄笑。
卫长风的脸,立刻就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那几个轻蔑的面孔,又看了看桌角那叠他视若珍宝的稿纸,身体微微发抖。
「妈的,还当自己是影帝呢?」一个暴发户不耐烦了,拿起酒瓶,直接将红色的酒液,浇在了剧本上。
「不喝是吧?那就让你的宝贝喝!」
稿纸瞬间被浸透,晕开大片的污迹。
卫长风的理智此时彻底控制不住了。
他攥紧拳头就要掀桌。
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林彦站了起来。
他摘掉头上的鸭舌帽,没有做出任何激烈的动作。
而是缓步走到桌前,拿起了那本湿透的剧本。
他的目光,从那些油腻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为首的煤老板身上。
包厢里的笑声,渐渐停了。
林彦开口,声音冰冷。
「这部戏的投资预算,是三个亿。」
「你们这点身家,连给剧组冠名厕所的资格,都不配。」
满座皆惊。
林彦没再看他们一眼,他拉起还愣在原地的卫长风。
「走。」
「这戏,我来想办法。」
那间金碧辉煌的包厢,林彦和卫长风是摔门而出的。
身后是哄堂大笑,还有那个煤老板粗鄙的叫骂声。
「什麽玩意儿!一个过气的疯子,带个小白脸,还敢跟我装大款!」
酒局上的闹剧,很快就被添油加醋地发在了朋友圈里。
配图是卫长风涨红的脸,和那本被酒液浸透的剧本。
虽然没人认出戴着帽子的林彦,但「小白脸」三个字,足够刺眼。
回到「忘忧」民宿,海风吹不散卫长风身上的酒气和怒火。
他一把抢过林彦手里的剧本,小心翼翼地摊在桌上,试图用纸巾吸乾上面的酒渍,可那片刺目的红,怎麽也去不掉。
「三个亿?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三个亿是什麽概念?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网上那些新闻我都看了。你是红,你是大明星。可你也是棋子!你手里能动用的现金,有三千万吗?」
他是在质问,也是在发泄那份被羞辱后的绝望。
林彦默默地脱下外套,走到他对面坐下。
「我没疯。」
「现金我确实没有。我所有的片酬丶代言,但除此之外,我还是公司股东之一,虽然不是大股东,话语权不重。」
他的坦诚,让卫长风所有的怒火都哽在了喉咙里。
「那你凭什麽说那句话?」
「凭我这个人。」
「我出不了钱,但我可以出『人』。用我林彦这个名字,用我未来所有的商业价值,用我还未兑现的全部片约,去做一个对赌协议。」
「我要用我自己,去和其他董事去谈。」
他看着卫长风,一字一句。
「我们结盟。你做导演,我做主演,兼任监制。这盘死局,我们一起破。」
卫长风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青年,对方的身上没有半点流量艺人的虚浮,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和孤注一掷的决心。
他忽然笑了:「疯子。」
林彦回道:「你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卫长风把桌上那本湿透的剧本,推到林彦面前。
「来,监制大人。你告诉我,这盘棋,第一步怎麽走。」
接下来的几天,海岛上两个「疯子」进入了彻底的疯魔状态。
他们把整个民宿的院子,当成了作战室。
沙滩是棋盘,贝壳是棋子,海风是背景音。
「孟信的开局,太软了。」林彦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着人物关系图。
「他散尽家财救济灾民,博得一个『孟善人』的虚名。可乱世之中,好人没用,得是狠人。」
「妇人之仁!」卫长风灌了一口酒,反驳道,「那是儒商的根!没了仁,他就不是孟信!」
「仁,不是挂在嘴上的。」林彦划掉那个「善」字,重重写下一个「伪」字。
「他的『仁』,要做给天下人看。但他的『狠』,要藏在算盘里。他救济灾民的米,每一粒都要从对手的粮仓里刮出来。他花的每一分钱,都要变成捅向敌人的刀子。」
林彦将自己在系统里学到的那些心理博弈,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商业手段,毫无保留地融入了这个清末的故事里。
「洋布商行背后是滙丰银行的贷款支持。孟信要挤垮它,不能只靠降价。他要在江南散布谣言,说英吉利国内棉花歉收,再买通几个专栏记者,写几篇唱衰的文章。同时,在股票市场上,做空滙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