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曜缓缓收回手臂，拳上帝辉与龙影悄然敛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被轰飞的金鳌旗主一眼。
只是将目光转而落在了主位之上的赤鳞娘娘身上。
就在刚才，他对着金鳌轰出那一记帝拳之后，
【仙人直感】竟是清晰地捕捉到：
赤鳞娘娘那原本隐藏得极好的复杂情绪，骤然波动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更加纯粹的善意与认可陡然浮现……
这种转变极其微妙，若非【仙人直感】玄妙，几乎无法察觉。
“奇怪……”
方曜心中微动，漆黑深邃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赤鳞娘娘。
“她认得这拳法？”
方曜可不认为单凭碾压金鳌的实力，
就足以让这位心思深沉、执掌一旗的赤鳞娘娘瞬间变得如此友善……
这其中，必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赤鳞娘娘似乎也察觉到了方曜目光之中所蕴含的探究意味。
她非但没有回避，反而迎着方曜的视线，嫣然一笑。
那笑容竟是还多了几分真诚与坦然？
她轻轻挥了挥手，周身那簇自动护主的【九幽黄泉焰】悄然敛入体内。
旋即，在方曜淡漠的注视下，在玄龟老人与黑蛟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赤鳞娘娘缓缓从那张赤玉宝座上站起身。
她身披赤霞羽衣，身姿窈窕窈窕，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散发开来。
凤目流转，先是扫过殿外广场上生死不知的金鳌，又缓缓看向大殿内脸色凝重的另外两位旗主。
朱唇轻启，声音依旧酥媚，清晰地回荡在一片死寂的大殿之中：
“玄龟道友，黑蛟道友。”
“血鲨道友陨落，金鳌道友重伤……”
“我五旗联盟今日折损两位旗主，实力大损，更是颜面尽失。”
她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闻言，玄龟老人的那双小眼睛眯得更紧，黑蛟那双冰冷竖瞳之中闪过一丝冷光。
两人都未开口，静待她的下文。
赤鳞娘娘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回方曜身上，那眼神变得灼热而明亮：
“但祸兮福所倚！”
“方公子今日现身，以通天修为镇压一切！”
“这何尝不是一种天意？”
“此乃我五旗联盟莫大的机缘！”
此言一出，玄龟老人和黑蛟真人脸色同时一变！
机缘？！
杀了我们两位旗主，还是机缘？！
两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玄龟老人忍不住开口道：
“赤鳞娘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黑蛟也是阴恻恻地补充道：
“娘娘莫不是被这位方公子吓破了胆？”
“竟说出此等长他人志气之言！”
这两位旗主的反应都在赤鳞娘娘的意料之中，
她并未动怒，反而微微一笑：
“两位道友稍安勿躁。”
“我且问你们，我五旗联盟盘踞这陵风渡口外围海域已有多少岁月？”
闻言，玄龟老人与黑蛟皆是一怔，不明所以。
赤鳞娘娘自问自答，声音渐沉：
“不下三百年！”
“三百年间，我等看似称霸一方，实则如何？”
“终日与周边小势力厮杀争夺，资源匮乏，强敌环伺！”
“对内，五旗彼此倾轧，摩擦不断！”
“血鲨与金鳌是何等性情，二位心知肚明！”
“对外，我等始终被视作上不得台面的海盗流寇，被深处那四岛势力排斥打压，难有寸进！”
赤鳞娘娘的这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的敲在玄龟老人和黑蛟的心头上！
两人瞬间沉默下来，脸色变幻。
这些都是事实，是他们一直试图忽略却无法摆脱的困境。
见状，赤鳞娘娘的声音也随之陡然拔高，凤目之中精光爆射：
“为何会如此？”
“只因我等……缺少一位真正的强者！”
“一位能威压四方，能带领我等打破僵局，真正在这无尽海域立足的……共主！”
共主？！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猛地炸响在玄龟和黑蛟的耳边！
也让一直静立旁观的方曜，眉头极其细微地挑动了一下。
共主？
让他？
这赤鳞娘娘……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方曜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玄龟老人呼吸一窒，失声道：“娘娘！你……你想奉他为主？！”
黑蛟闻言，更是猛地踏前一步，周身阴冷气息波动！
嘶声道：“赤鳞！你疯了不成？！”
“他刚刚杀了血鲨，废了金鳌！”
“是我五旗联盟的死敌！”
“死敌？”
赤鳞娘娘嗤笑一声，笑容中带着一丝讥诮。
“血鲨主动寻衅，自取灭亡，怨得谁来？”
“金鳌不顾劝阻，悍然偷袭，落得如此下场，岂非咎由自取？”
“方公子若真有灭我联盟之心，方才那一拳，就足以将金鳌彻底湮灭，而非只是重创！”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
“更何况，以方公子展现出的实力与底蕴……”
她的目光再次望向那一言不发的年轻白袍修士：
“若他愿意，横扫我五旗联盟剩余势力，很难吗？”
玄龟老人和黑蛟真人闻言，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很难吗？
答案显而易见！
若对方真有恶意，就算他们三人联手，恐怕也……
想到那个后果，两人心底同时升起一股寒意。
赤鳞娘娘将两人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
随后语气放缓道：
“两位道友，是选择抱着那可笑的尊严与仇恨，走向毁灭……”
“还是选择抓住这天降的机缘，拥立一位真正的强者，带领我五旗联盟走出困局，搏一个前所未有的未来？！”
“一位身怀无上传承，潜力无限的年轻共主……”
赤鳞娘娘将声音压低，却是充满了一股别样的诱惑：
“其价值，远超十个血鲨与金鳌！”
“只要方公子愿意点头，我五旗联盟必将脱胎换骨！”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玄龟老人脸色变幻不定，那双精明的眼珠滴溜溜乱转，显然在急速权衡利弊。
他性格求稳，但更识时务。
赤鳞的话虽然惊人，却并非没有道理。
拥立一位如此强大的共主，固然失去权柄，但或许真能换来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
黑蛟那双狭长的眼睛眯起，冰冷的竖瞳中也是稍稍有些意动。
若真能借此攀上高枝……
……
不是？
这都什么情况？
眼看着两位陷入沉思的旗主，方曜有些懵逼了。
这都哪跟哪啊？
他是来找有关云知意下落的线索的，
怎么就莫名其妙要成了这什么五旗联盟的共主了？
这中间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