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晚上6点)。天彻底黑了。北风像刀子一样刮着脸,气温降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
鞑靼营地里,一片死寂,但这死寂下涌动着即将爆发的岩浆。看着那几十个带回来的馒头被瞬间分食乾净,剩下的几千个鞑靼兵眼睛都绿了。那是饿的,也是馋的。人一旦饿极了,什麽理智丶什麽盟约,统统都是狗屁。
「勇士们!」巴图鲁千夫长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他刚吃了一块陈源送的红烧肉),举起了手中的弯刀。「黑山军吃香的喝辣的,却让我们在这里啃雪!」「陈千户说了,那是我们的粮!是翻天鹞抢了我们的粮!」「跟我走!去要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
「拿回来!拿回来!」几千个饿狼般的鞑靼人翻身上马。虽然战马也没力气,但那股子凶性却被彻底激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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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军大营辕门外。负责守卫的黑山军校尉正缩在火堆旁烤火,手里还拿着一只鸡腿。突然,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传来。
「站住!干什麽的?」校尉警惕地站起来,拔出腰刀,「大帅有令,擅闯辕门者死!」
「滚开!」巴图鲁策马冲到拒马前,一脸凶相。「让翻天鹞出来!老子要问问他,为什麽要截留给我们的粮食?」
「粮食?」校尉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啃了一口鸡腿。「哪有什麽粮食?你们这帮穷鬼是不是饿疯了做梦呢?」「赶紧滚!大帅正在休息,惊扰了大帅,把你们这帮丧家犬全宰了!」
「丧家犬?」这三个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巴图鲁的自尊心。他是草原上的雄鹰,是长生天的子孙,什麽时候轮到一群汉人土匪骂他是狗?
「这就是你们对待盟友的态度?」巴图鲁看着那个校尉手里油汪汪的鸡腿,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他的鸡腿!那是陈源送给他的!
「少废话!」校尉不耐烦了,从怀里掏出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发霉面饼,像喂狗一样扔在地上。「拿着这个滚!这是大帅赏你们的!别给脸不要脸!」
那块发霉的面饼在雪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巴图鲁的马蹄下。这一刻,空气凝固了。
所有的鞑靼骑兵都死死盯着那块饼。那是羞辱。是赤裸裸的羞辱。
「啊——!!!」巴图鲁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勇士们!他们把我们当狗!」「杀进去!抢回我们的粮!杀光这群骗子!」
「杀!」巴图鲁猛地一夹马腹,战马越过拒马。寒光一闪。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校尉,脑袋直接飞了起来,手里的鸡腿掉在了雪地里。
「敌袭!敌袭!」箭楼上的黑山军惊恐大叫。但这叫声很快就被淹没在喊杀声中。
几千名红了眼的鞑靼骑兵,像一股黑色的旋风,冲进了黑山军的前营。他们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积压已久的怨气丶饥饿带来的疯狂丶加上陈源精心编织的谣言,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翻天鹞!还我粮食!」「把肉交出来!」鞑靼人一边杀一边喊。
黑山军的前营主要是些杂牌军和裹挟来的流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再加上昨晚被「没良心炮」吓破了胆,现在一看「盟友」反水,第一反应就是——跑!「鞑子造反了!快跑啊!」「大帅把鞑子卖了!鞑子来索命了!」
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
中军大帐。翻天鹞刚睡下,就被外面的喧哗声惊醒。「怎麽回事?陈源打过来了?」他抓起刀冲出帐篷。
「大帅!不好了!」亲兵满脸是血地跑过来,「鞑靼人疯了!他们杀进来了!说是咱们抢了他们的粮!」
「放屁!老子什麽时候抢过他们的粮?」翻天鹞气得浑身发抖,「这帮养不熟的白眼狼!陈源那点离间计他们也信?」「传令!让后营的铁浮屠(剩下的)顶上去!把这帮鞑子给我赶出去!」
然而,命令还没传下去,更大的灾难发生了。
这就是古代军营最怕的事情——【营啸】(炸营)。在极度紧张丶恐惧丶压抑的环境下(比如刚经历了火炮轰炸),一旦发生夜间骚乱,士兵们的精神防线会瞬间崩塌。他们分不清敌我,只觉得到处都是敌人,到处都是鬼影。
「杀啊!有鬼啊!」「别杀我!我是自己人!」「去死吧!肯定是你偷了我的乾粮!」
黑山军的中军和后营也乱了。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抓起刀就开始乱砍。有人把身边的战友当成了敌人,有人趁乱报私仇,还有人纯粹是为了发泄恐惧而杀人。
火光冲天。无数帐篷被点燃。狂风卷着火苗,在密集的营盘中肆虐。惨叫声丶哭喊声丶金铁交鸣声,汇聚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翻天鹞站在高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手脚冰凉。完了。全完了。这哪还是军队?这就是一群疯狗!他试图砍几个乱兵立威,但根本没用。甚至有几个杀红了眼的士兵,竟然提着刀向他冲了过来。「大帅!快走吧!控制不住了!」亲兵死命拉着翻天鹞往后撤。
远处,昌平城头。陈源披着大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通过望远镜,他能清晰地看到那炼狱般的景象。【万物洞察·局势扫描】
敌军状态:【全线崩溃】。
伤亡评估:自相残杀造成的伤亡,已经超过了白天攻城的十倍。
评价:这就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啧啧啧。」王胖子站在旁边,缩了缩脖子。「源哥儿,这也太惨了。咱们是不是有点……太损了?」
「损?」陈源冷笑一声。「如果今晚乱的是我们,你觉得他们会手软吗?他们会把全城的百姓都屠光,连婴儿都不放过。」「对强盗讲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犯罪。」
陈源转过身,看向身后早已整装待发的**【白虎营】**(骑兵)。经过两天的休整,再加上煤炭和精料的喂养,白虎营的战马膘肥体壮,战士们士气高昂。
「胖子。」陈源把一枚令牌扔给王胖子(名义上的骑兵统领,实际指挥是新提拔的教头)。「他们现在咬得正欢,但火还不够大。」「带着白虎营,去给他们添把柴。」
「记住,不要恋战,不要硬冲。」「就在外围放箭,放火箭。」「一边放箭一边喊:『黑山军杀鞑子啦!』或者『鞑子杀黑山军啦!』」「务必让他们这一夜,谁也别想停下来。」
王胖子接过令牌,那张胖脸上露出了一丝猥琐而兴奋的笑容。「得嘞!这种煽风点火的活儿,我最擅长!」
「白虎营!上马!」「今晚咱们不当兵,咱们当搅屎棍!」
城门悄然打开。八百骑兵如幽灵般冲入雪夜。他们不去救火,他们是去浇油的。
【系统提示】
战役高潮:敌军营啸爆发。
我方行动:白虎营出击(收割/骚扰)。
胜利天平:已完全倾斜至我方(99%)。
陈源看着远去的骑兵,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这一夜过后。幽州再无黑山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