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元年,九月初九。长江,采石矶。
江水如煮,浊浪排空。今日天公作美——对南明而言。强劲的西北风呼啸着掠过江面,吹得人脸颊生疼。对于驻守在江南一侧的左良玉部水师来说,这是绝佳的「天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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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天助我也!」南明水师先锋官站在旗舰「定海号」的船头,看着被风吹得鼓胀的帆,满脸得意。他指着江北迷雾笼罩的水面,对左右大笑道:「北蛮子终究是不懂水战!今日西北风大作,他们要想渡江,就得顶着大风逆流而上!船帆吃不上力,划桨又划不动,那就是一个个活靶子!」
他挥舞着令旗,大声吼道:「传令下去!抢占上风口!把火船准备好!一旦北军的木筏子露头,就给我顺风放火,烧死他们!」
江面上,数百艘南明战船排开阵势。虽然因为上头发不出军饷(钱都被陈源赚走了),士兵们面黄肌瘦,士气低落,手里的刀枪都锈迹斑斑。但此刻,占据了如此巨大的地理和气象优势,还是让他们找回了一点自信。毕竟,谁能逆风行船呢?
然而,就在这时,了望手突然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将军!看!那是什麽?!」
先锋官皱眉,举起单筒望远镜,还是从西洋人那里买的老古董,看向江北。只见浓雾中,没有出现白色的帆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冲天而起的滚滚黑烟。那烟柱又粗又黑,即便在狂风中也凝而不散,像是一条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黑龙。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舰首破开浪花,蛮横地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它没有帆。它只有两根高耸入云的烟囱,正向天空喷吐着煤烟,仿佛在呼吸。而在它的船舷两侧,两个巨大的明轮正在疯狂转动,激起两道高达数丈的白浪。
「没帆?还没桨?」先锋官愣住了,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它怎麽动的?水鬼推的吗?」「而且……那是烟?船着火了吗?」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速度。逆风。顶流。但这艘怪船的速度竟然比顺风的奔马还快!它无视了风向,无视了水流,像是一枚黑色的鱼雷,笔直地丶蛮横地朝着南明水师的阵型冲了过来。
陈源站在「黑龙号」的舰桥内,透过防弹玻璃,看着前方惊慌失措的敌军。他的眼前,金色的系统提示正疯狂跳动:
【万物洞察·战术扫描】【环境数据】
风向:西北风(强逆风)。
流速:1.5米/秒(逆流)。
敌方状态:[轻敌]丶[混乱]丶[密集队形]。
【我方状态】
动力核心:严氏双胀式蒸汽机组x2。
锅炉压力:110%(过载模式)。
当前航速:14节(26公里/小时)。
战术建议:【无需开炮,直接撞击】。根据物理动能计算,敌方木质船体无法承受我方3500吨级排水量的正面冲击。
「郑司令。」陈源淡淡说道。
「末将在!」一旁的郑芝豹早就兴奋得满脸通红。他在海上漂了半辈子,习惯了看风向吃饭,今天第一次感觉到什麽叫「人定胜天」。只要锅炉里的煤还在烧,老天爷刮什麽风,关我屁事!
「撞过去。」陈源下令。「给他们上一课,课题就叫……工业革命。」
「拦住它!快开炮!拦住它!」南明先锋官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吼道。
「轰!轰!轰!」南明战船上的老式弗朗机炮丶大将军炮开火了。实心铁弹呼啸着砸向「黑龙号」。
「当!当!当!」炮弹打在黑龙号包裹着厚厚熟铁板的侧舷上,溅起几朵火星,然后无力地弹开,落入滚滚江水中。这种射程近丶动能小的旧式火炮,给这艘工业怪兽挠痒痒都不够。甚至有一枚炮弹弹回来,砸断了南明战船自己的桅杆。
「太慢了,太弱了。」郑芝豹大吼一声,亲自握住了舵轮:「满舵!全速冲击!给老子把它的腰撞断!」
「呜——!!!」汽笛声响彻云霄。那凄厉的尖啸声震得南明士兵耳膜生疼,仿佛是死神的号角。
巨大的「黑龙号」带着数千吨的恐怖动能,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狠狠地切入了南明水师的阵型。那个尖锐的丶包着厚钢板的【撞角】,精准地吻上了旗舰「定海号」的船腰。
「咔嚓——!!!」令人牙酸的巨响。那是几百年的老楠木在钢铁面前发出的悲鸣。「定海号」那看似坚固的船体,在蒸汽动力驱动的铁甲撞角面前,脆得像是一根被折断的筷子。船身瞬间崩裂,无数木屑纷飞,伴随着水兵的惨叫声。
「黑龙号」甚至没有减速。它直接从「定海号」的残骸上碾了过去。巨大的明轮像绞肉机一样,将落水的士兵和船板碎片绞得粉碎。鲜血瞬间染红了江水,随即被白色的浪花吞没。
「怪……怪物……」「快跑!这是妖船!」剩下的南明战船彻底吓破了胆。这根本不是水战。这是一辆重型卡车冲进了自行车队。
一艘接一艘的南明战船被撞沉丶撞翻。江面上漂满了木板和落水的人头。没有任何抵抗。长江天险,在工业革命的第一声汽笛中,宣告易主。
一个时辰后。南京城外的燕子矶码头。
「黑龙号」缓缓靠岸,后续的数十艘武装商船紧随其后,开始卸载陆军。第一师的士兵们穿着整齐的黑色军服,背着燧发枪,推着野战炮,有条不紊地建立滩头阵地。与乱哄哄的旧军队不同,他们沉默丶高效,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而在码头的一角,有一群人显得格格不入。他们没有拿枪,而是拿着锤子丶锯子和一叠厚厚的封条。领头的正是工部尚书严铁手。
此刻,这位墨家巨子正围着那几艘搁浅被俘的南明战船打转,眼睛里冒着绿光,比看到绝世美女还兴奋。
「主公!发财了!发财了啊!」严铁手冲到刚下船的陈源面前,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您看这些炮!都是大红铜铸的!成色极好!」「还有这些船上的铁钉丶铁锚!这左良玉虽然穷,但这几艘主力舰的家底还是有点料的!」
「怎麽?」陈源正在整理衣领,准备入城,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技术宅。「几门破炮,就把你激动成这样?」
「主公,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严铁手苦着脸,指着北边抱怨道:「咱们北边虽然有煤,但高炉刚刚投产,钢轨产量一直上不去。」「京津铁路等着铺轨,兵工厂等着造枪,到处都缺铁!」「这几百艘船,几百门炮,拉回去回炉一炼,那就是几千吨好钢啊!」「这哪是战利品,这是咱们大燕的脊梁骨啊!」
说着,他直接拿出一张封条,「啪」地一声贴在一门刚缴获的红夷大炮上。封条上写着八个大字:【工部资产·严禁私动】。
「拆!」严铁手转身对着手下的工匠大吼。「兄弟们!干活了!」「看见铁就拆!看见铜就搬!连船板上的铁钉也别给老子落下!」「咱们要把这旧大明,统统熔了,铸成咱们的新铁路!」
看着这群如同蝗虫过境般的工匠,陈源微微摇头,但眼中满是赞许。像极了工业化的【资源饥渴症】。一切为了生产,一切为了效率。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南京城墙。城门紧闭,城头旌旗散乱。虽然南明朝廷还没正式投降,但在经济崩盘和军事碾压的双重打击下,这座六朝古都已经是一具空壳了。
「传令下去。」陈源的声音变得严肃,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全军整备。」「进城。」「告诉士兵们,我们不是来杀人的。」「我们是来……收房的。」「这江南的花花世界,从今天起,姓陈了。」